米凯莱轻轻用食指敲着桌子。
“我和你的父母情同手足,他们早早舍我而去,我如今也膝下无人,往后我所拥有的一切都是你和陆濛的。”米凯莱说,“我只是担心你会被影响,毕竟卡米果是你父亲当年的心血,是他发明了它们。”
“而把它们彻底完成的是我。”陆潜轻轻切下餐盘里的一块白肉,“放心,我还不至于被二十年前的幽灵影响。”
米凯莱还是不太放心:“那卡莫拉内部你打算怎么办?严令禁止吗?”
“为什么要禁止?”陆潜的语气缓慢而意味深长,“要巩固势力,积攒财富,不下点钓饵怎么能行?只有我们的人用了,其他人才会放心使用。它们是‘药’,不是致幻剂,也不是毒·品。”
话虽如此。
可他们都心知肚明,卡米果实际是一个什么东西。
如果说上帝制造了人的第二性别是一种对人类本能的玩弄,那么卡米果就是人发明的,用来讽刺上帝这种行为的东西。
当年陆百川把它的最初设想说出来的时候,米凯莱就觉得很不可思议。
因为那是一种至今为止从未有过的尝试,犹如伊甸园里的禁果,亦或者是安德瓦利指尖的安德华拉诺特1之戒,随着人的意识不断进化,他们在触碰“上帝”的同时,神罚也会随时悬在头顶,不知何时会突然降临。
“它们会带来很大收益。”
烛光下,陆潜的面容与当年年轻的陆森隐隐重合,餐刀的反射在他脸上拉出一条银光,让他的面容在寂静中仿佛被撕裂成两半,一边是人,一边是魔鬼。
他朝着沉默的米凯莱举杯。
半晌,米凯莱也举杯回敬。
“卡米果是一种神经改造药剂。”
警察局的会议室里,药物科主任费奇神色凝重地向同事们分析这款最近在黑市上架的“新产品”。
查布斯最近焦虑地整宿睡不着觉,因此眼底下有明显的大大的黑眼圈。
自从上次去了美第奇学院找到一些东西,之后洛森前往贝尔根又失去了和他的一切联系。查布斯在找不到洛森的第二天紧急联系了当地的警方,谁知对方以无授权跨国行动为由一直不作为,情急之下他只能找到局长,表明来意。
“你这是在挑衅陆潜。”当时局长在自己的办公室抽着一根烟,看向查布斯的目光仿佛带着叹息,“你太冲动了。”
“这些年陆潜已经快把意大洛斯弄成他的私人桑拿室了,他把信息素浓度加到最满,自己赚得盆满钵满,却让这个城市的许多人逐渐只能依靠他活着,不管是好是坏。那些疯子用着他生产的东西,被捉的时候还要感谢他的那些‘发明’,这群被人卖了还要给人数钱的脑残。”查布斯捏着拳头,“再这么下去,意大洛斯迟早会被毁掉,而这只是这个世界崩坏的第一个角落,到时候没人能幸免。”
“不是所有人都愿意面对现实,”局长说,“就像人的第二性别,人类生来就没得选。”
“可我们也一直在进化,从放任信息素,到主动尝试控制、压制,抑制剂和阻隔剂就是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发明,因为那代表在这几千年里,我们为了寻求根本的人性一直带着思考和耐心,就是为了不被本能控制。可如今药物的泛滥正在使最初的目的失去意义,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陆潜都在纵容着这样的局面,再这么下去,我们又和那些依赖本能行动的动物有什么区别?”查布斯压低了声音,“菲克尔,这可不是汽车、电脑和铁轨,陆潜也不是普罗米修斯,天火若是被一个复杂的人类握在手里,那么它最后只能照亮地狱。”
局长深深皱着眉。
“帮我一把吧,我有预感,这次很近了。”查布斯咬着牙,“哪怕不能彻底消灭人们心里的魔鬼,我们也要向人类传达一个警告,不能再这么崩坏下去了,我们要做自己第二性别的主人,而不是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它毁灭。”
过了不知道多久,菲克尔掐掉了烟。
“我会去联系贝尔根那边,找我的老熟人聊聊。”菲克尔那一瞬间像是老了许多,他没有之前的雷厉风行,更像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将,在用自己剩余的力气去帮助后面的士兵前往战场,“但我只能帮到这里,剩下的要靠你自己了。而且我希望你记住一件事。”
查布斯说:“什么?”
“在陆潜之前,米凯莱才是这座城市的那个魔鬼,他掌控了卡莫拉数十年,和陆家密不可分。”菲克尔过去总是在和米凯莱打交道,因此作为前辈,菲克尔提醒了他,“他们是一体的,你要面对的势力比你想象中要大。”
“我知道。”查布斯目露触动,“谢谢,长官。”
想起这些,查布斯不免变得有些焦躁,他揉着眉心,逼自己把注意力放在了眼前的资料上。
卡莫拉最近捣鼓的新产品,投放的时间很微妙,恰好是在他们为了下城区几个帮派内斗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像他们之前的每一次做法一样,他们熟练地收敛着风声,然后突然在所有人都预料不到的时候一下买通了各个环节使这款新药剂得以流通在黑市,成为一种人人都可以购买的消费品。
市场监管局形同虚设,它们被卡莫拉背后的华尔盛用钱砸开了大门,完全不顾这种新药剂会对人产生什么影响。华尔盛光是税收就能扛起意大洛斯一半的经济运转,他们背后有着庞大的保护伞,那是查布斯根本无法抗衡的东西。
幸好警局如今留下的都是顶梁柱,或许他们之中也有一些人的内鬼,但查布斯知道这里面也有人是真心和他一样寻求着改变的机会。费奇的儿子就死于黑市的致幻剂副作用,她对那些控制人精神的东西一直深痛恶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