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在一旁笑着嗔他:“都多少年了,还说这些。”可她的耳朵尖红了,红得像个十八岁的小姑娘。
“要讲,要讲给小辈听。”外公认真起来,脸上的笑收了一点,换上一种郑重的神情,“现在日子好了,你们别忘本。要好好做人,好好对身边的人,平平安安比什么都强。”
他看向顾迟昀,那目光里没有说教,没有训导,只是一个走过大半辈子的老人,想把最朴素、最重要的道理,讲给后辈听。
顾迟昀静静听着,时不时轻轻点头,认真应着他的每一句话。
直到顾迟昀怕外公累着,轻声说:“外公,您先休息。”
他转身要走,步子还没迈开——
“小昀啊。”
身后传来一声轻唤。那声音不重,却像一根细细的线,稳稳地牵住了他。
顾迟昀停下脚步,缓缓回头。
外公躺在床上,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那笑没有变过,从见到他的第一眼就是这样的。可他的眼神变了,变得格外认真,格外郑重,像是要把接下来的话刻进顾迟昀的骨头里。
他一字一句,清晰又郑重地说:
“我们一直在这里,等你回来。”
那声音不大,可在安静的房间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一颗石子投进深潭,涟漪一圈一圈荡开,荡进顾迟昀心里最软的那个地方。
顾迟昀用力点头说:“我会回来的,外公。”
“我一定会回来的。”
想吃掉
余朝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房间里空荡荡的,顾迟昀还没回来。他擦头发的手顿了一下,正准备出去找人,余光瞥见门口站着个人。
杨子健靠在门框上,也不说话,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他,两只手绞在身前,手指头都快拧成麻花了。
余朝挑眉,把毛巾搭在肩上,笑着问:“怎么了吗?要玩游戏吗?”
杨子健先是猛点头,点到一半又像想起什么,使劲摇头,摇完又觉得不对,僵在那里,脸涨得通红。
余朝看明白了。他也没多问,只是抬手朝杨子健房间的方向指了指。杨子健立刻像得了特赦一样,转身就往自己房间跑,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生怕他没跟上。余朝忍着笑,跟在他后面。
一进房间,杨子健就把门关上了。他转过身来,不敢看余朝,眼睛盯着地板,两只手又绞在一起,脸蛋红得能滴血。
“那个……”声音低得像蚊子哼,“余朝哥,我想和你加个微信好友。”
他说完这句话,像是用完了全身的力气,肩膀都缩起来了。
余朝点点头,从兜里掏出手机。杨子健眼睛一亮,手忙脚乱地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扫一扫,凑过来扫的时候手都在抖。
“谢谢你,余朝哥……”声音还是小小的,可这回带了点笑。
他挠挠头,终于敢看余朝了,可看了一眼又低下头,耳朵尖烧得通红:
“余朝哥,谢谢你和我妈他们解释,还帮我们解决问题……我不太会说话,老是惹她生气,上次吃饭也是……我真的很抱歉。”
余朝轻笑一声,习惯性的抬手就摸上了他的脑袋,掌心压在发顶,揉了两下,力道不轻不重,刚刚好:
“谢什么,你本来就是个好孩子。以后有问题了就给我发消息,没问题也可以找我说说话。”
杨子健被他揉着脑袋,整个人像被点了穴,定在那里一动不动。他抿着嘴,使劲憋着,可嘴角还是往上翘,压都压不住。
他低着头,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余朝哥,你人真好……”
他顿了顿,像是在攒勇气,攒够了才抬起头来,眼睛亮晶晶的,声音也亮起来了:
“我会好好学习,考上大学。等我成年,我就去找你和表哥,和你们一起旅行,和你一起打游戏。”他越说越快,像是怕说慢了就来不及了,说到最后,声音忽然又轻下去,轻得像一个藏在心底很久很久的梦,“我还想考上大学,想站在国家的电竞舞台上。”
余朝看着他,他轻笑一声,伸出小指。
“那说好了,等你考上大学,我给你买电脑当做礼物。”
杨子健愣住了。他低头看着余朝伸出来的那根小指,看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慌忙伸出手。
两根小指缠在一起,晃了晃。
拉完了,他还舍不得松,又攥了一下才放开。放开之后,他把那只手缩回去,藏在身后,攥着拳头,像是要把刚才那个触感攥在手心里,攥很久很久。
眼睛发亮的看着余朝。
余朝回到房间的时候,顾迟昀正蹲在地上收拾行李,他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余朝进来,立刻站起来,走过去一把搂住他。
“你去哪里了,”他的声音闷闷的,从颈窝里传出来,“我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
余朝由着他蹭:“和杨子健说了几句话。”
顾迟昀“嗯”了一声,没再问了。他只是在余朝的颈窝里又埋了埋,鼻尖全是他身上熟悉的沐浴露味道,安心得让人犯困。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院子里就热闹起来了。
外婆天没亮就起了床,在厨房里忙活了一早上。灶台上的大铁锅咕嘟咕嘟冒着泡,炖了一只老母鸡,汤面上浮着一层金黄的油光,香气顺着窗户缝飘出去,把整个院子都熏醒了。
一家人围在一起吃早饭,桌上的菜摆了满满一桌,比年夜饭还丰盛。
外婆坐在顾迟昀旁边,不停地给他夹菜,鸡腿、猪头肉、糍粑,碗里堆得冒了尖,她还觉得不够,又舀了一碗鸡汤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