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好不容易在县里的大集再次见到储宏,赵二怎么会轻易放储宏回去?
“二哥,你说的这叫啥话呀?我对你是真心实意的,我真心实意的喜欢你,想和你一起过,你就依了我吧!”
赵二哪里愿意把到嘴的鸭子就这样放跑?
可储宏从心里是不愿意接受赵二的。他和徐正春在一起过日子,是因为中间还有储月这层关系,两个人相依为命也好,一起做饭,一起睡觉也罢,里头都有同村,有这层亲家的关系在。
而他和赵二顶多算是一起干活的工友。
一起干活的关系,他在心里把赵二当做是朋友,朋友之间咋又会有情意滋生?
“你别铁了心作践自己。”储宏的脸冷下去,他把赵二的手又一次甩开,对他说,“好话也就说到这,再说下去,可就只有撕破脸的份了。”
赵二不愿意和储宏连朋友都没得做,他眼巴巴退后几步,瞧着储宏坚决的坐上三轮车,带着徐正春,很快穿过大街没了影子。
从县里回到褚家沟,储宏下去把大门上的铁锁头打开,两扇门推到最大。三轮车骑进去,这回没人了,他两只手把披着羊皮袄子的徐正春拎下来。方才在县里人太多,又都是瞧热闹的,他没仔细看,这会儿他看到徐正春早晨拿了20来个筐,现在卖的只剩下五六个,脸上多了笑。
“行啊,看样子真是过年了,这买东西的人也多。”储宏说,“不过再往后天更冷。这麦秆冻硬了就跟长倒刺似的,容易把手划出口子,你手上的冻疮没好,就别再编东西了,家里有钱该过年,过年不愁出去卖货。”
徐正春一肚子话全憋着,回到家了,储宏也不生气了,铁青的脸上有笑,瞧着挺和善。
这时候,徐正春说:“你说那话啥意思?”
储宏还以为自己不叫徐正春卖货他不高兴,解释说:“我是心疼你,不想叫你干活。”
徐正春嘴巴撇了撇,看上去不大高兴,可更多是蔫了吧唧的,就像这冬天里霜打了的茄子,脑袋耷拉着,眉毛也耷拉着,脸上的肉都垂了下去。
他低着脑袋,望着储宏的鞋说:“你说两个男人不能一起过日子,是真的假的?你真这么想。”
储宏知道徐正春为啥生气了。
他真想把这误会给解开,又觉着徐正春生气的样子可爱好玩。
“是啊,我就这么想的。”储宏把三轮车后车斗的东西一样样全拎下去,边拿东西边逗徐正春,“两个男人有啥日子过?你看这褚家沟的人,家家户户都是一个男人娶一个女人,睡热炕头,生一堆娃娃。两个男人在一起有热炕头睡倒还不错,可是不能生娃娃,这子孙后代也没有。到时候百年下地去哪有脸面对祖宗,不是给上辈子人丢人吗?”
徐正春听他这么说,着急了:“你这是啥话呀?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过日子,那叫过,一个男人和一个男人过日子,那也叫过;俩人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白头到老。春天种地,秋天收果,冬天在被窝里暖暖和和的躺着,到时候过了年又是好光景,这有啥不一样的?”
他真着急,心里像钻了一窝饿疯了的蚂蚁,一口又一口啃食着他的心肉。
连带着说出来的话也急了,“你睡了我,你又不愿意跟我过了,你这是啥人呢?天底下咋会有你这样的坏东西,这不是没良心么!”
储宏叫徐正春这几句话说的合不拢嘴,他原本还觉着这小傻帽单纯,现在除了单纯,他又觉得徐正春可爱,好玩,实在像个小孩,就这么好逗。
“你笑啥呀?你心里就是这么想的。”徐正春看见储宏笑,犹如被泼了一桶冷水。
在这寒天雪地的下午,太阳落下去了,他身上的光没有了,眼里也变得灰突突。
他垂头丧气站在那,越想鼻子越酸,越想越难受,他一想起来储宏对赵二说的那些话,看赵二时冷漠的眼神,就觉着早晚有一天自己也会落得赵二那样的下场的。
“你就是瞧不起我。”徐正春鼻子酸的不行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他举起沉重的胳膊拿羊皮袄子捂住自己的眼,只有闷闷的声音从袖子底下发出来,他的嗓子还沙哑着,“你为啥瞧不起我?因为我不是个女人,我不能生娃娃。你愿意咋占我便宜就咋占我便宜,等你舒服够了,享受够了,福气没有了,你就走了——你不是真心和我好,你就是可怜我。”
一双大手把他的袖子摘下去,捧住了他的脸。
储宏这一路骑三轮车,迎面的冷风如刀子,刮的他耳朵,面颊生疼,嘴唇也冻得僵硬。
可40来岁的人吹冷风吹惯了,倒不觉得冷,强健的体魄在这冬夜也迸发着无上的热量。回到家,他的大手又被热热的血液充斥。
他用温暖的手掌抚摸着徐正春掉了眼泪的脸蛋,怜惜地对他说:“傻子,你这说的啥傻话?”
徐正春的脸被储宏捧着,他不好意思抬头看他,眼珠看别的地方,说话声音却倔强:“你就这么想,还不准我这么说,你才坏。”
储宏笑了,他用手背最柔软的地方擦去徐正春脸上透明的泪珠,哄着他:“我想啥了?”
徐正春说,“你不愿意和男人一起过日子,你对我不是真心的。”
储宏问他:“谁说的?你听见我这么跟你说了。”
徐正春说,“你对赵二这么说的。千真万确,我坐在后头全听见了,一个字都没落下。我听的真真切切分分明明的,你说你不愿意跟男人过。”
他话音落下,储宏便用一个激进粗暴而强势的吻堵住了他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