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微晃,两人一时间心思各异,相顾无言。
许久苏逢舟慢慢起身,直至回身站稳时,垂眼看他,终问出心中疑问:“为什么?”
陆归崖眉眼间浅笑,整个人好整以暇地坐在那里,抬眼看向她:“找个理由见你。”
屋内一静。
烛火轻轻晃了两下,苏逢舟没有说话,只是看向他的眼神却一寸一寸冷了下去,
他默了半晌缓缓开口。
“朝廷派我捉拿命官,你猜所为何事?“
”三个月前,苏将军及其夫人,奉皇帝之命领兵前往,欲收回十年前,萧国从我国夺走的三座城池,而此次出行之人全经这章之的手。”
听见要抓的是与阿父阿母有关时,苏逢舟眼底的从容渐渐隐去,语气略带几分着急:“你此番便是来捉他的?人捉到了吗?”
他的视线落在门外的方向,下巴轻抬,似是在解答刚才外面闪光的原因。苏逢舟顺着那方向看过去时,心下了然。
“文书我看过了,参与此次复收城池一事,京中有三家将门,精兵两千,骑兵三千,余下一千则是我苏家旧部,所以,陆将军以为,我阿父阿母是如何死的。”
陆归崖闻言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不说话,就干喝茶,似乎是让她自己悟。
苏逢舟看向他时,眸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
人人都说这陆归崖最会算计,十分心狠手辣,先是夜闯苏府给她送文书,后是今日跟她讲章之,此等朝中之人才会知晓的事情,若单是因为救他一命,便作为报答。
她不信。
陆归崖少年将军,皇恩浩荡,战功赫赫,更是天子手下一把最锋利的刀,替皇帝铲除朝中奸臣,杀皇帝想杀,却不能杀之人。
如此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的人,竟会好心来帮她?
她不信,也不会相信。
陆归崖依旧不说话,就直勾勾看着她。那目光并不灼人,反倒沉静地过分,像是早有预料她会有这样的反应一般。
屋内烛火微亮,映射着两人脸上的暗光,苏逢舟指尖微微收紧,声音却依旧稳着:“陆将军若是不打算开口解释,那便走吧,今夜权当你没来过,更没同我说过这些话。”
她转身欲走,身后的人慢慢开口。
“因为整个齐国内,你是唯一一个,能让此事查下去的人。”
她脚步一顿。
陆归崖终于开口,虽声音不高,却让人听得十分清晰,一字一句落得极稳:“章之不是普通的朝廷命官。他经手的,不止是军需、军籍,还有调令、补饷、暗账。”
“十年前那三座城池为何失守,三个月前的复收又为何如此顺利,你真以为单单只是战场上的事?”
苏逢舟慢慢转身,没有立刻反驳,只是静静看着他,像是在重新衡量眼前这个人。
“你想说什么。”
“你阿父阿母死的太干净了。”
这句话落下的那一瞬间,空气仿佛被人死死掐住一般。
苏逢舟静静站在那里,只觉呼吸一窒,耳边仿佛什么都听不见,能听见的只有胸口处一下又一下重重地敲击声。
那句她想说,却不敢放在明面上说的话,就这么被陆归崖摊到台前。
她的瞳孔慢慢失焦,浑身上下血液倒凝,喉间仿佛被人死死掐住一般,一句话都说不出,只觉得鼻尖酸涩,仿佛下一秒便要哭出来。
但她忍住了。
此刻,她脸上的血色正慢慢褪去,她不可以在任何人面前,流露出半分真情,声音让她压得几乎平静。
“陆归崖。”
“你知道自己究竟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所以我才会坐在这里。”
他将手中的茶盏慢慢放下:“章之此人,贪却不蠢,最擅长的事情,便是将所有事情串通的合情合理,这也是他能在朝堂之上,接连辅佐两代皇帝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