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她的时候,他忍不住问:“姐姐,你为什么去看阳台?”
赵瑄说:“猫咪分不出距离远近。你家没封窗,我怕橘子从阳台上跳下去。”
他说:“橘子很乖,没有去阳台。你家封窗了吗?”
赵瑄说:“没有。我想封窗,或安个栅栏,但我爸妈始终不同意。”
他劝:“你多求求爸爸妈妈,他们会同意的。”
赵瑄笑了笑:“我不去。我妈刚怀上新宝宝。他们不会再为橘子花钱费神。”脸色虽苍白,笑那一下依然很漂亮。这时橘子从她怀里跳出来。她没去抓。
那之后,赵瑄有时清醒,有时疯癫,有时介于两者之间。去年秋季开学,徐仪清回家,她穿着睡衣,外面一件薄棉外套,就被医护人员上门打镇定。原来她清醒着偷钱,疯癫着坐轻轨跑回渝蜀,再回家时,不知从哪里穿回来一件旧外套,开始大哭大闹,父母不堪其扰。医护建议打镇定。
徐仪清以为,精神病人都是她那样的表现。
去年年底,期中考试选在周六。晚饭过后,他和爸爸出门散步。一出大楼门,橘子过来蹭腿。他抱起它,突然听见一声闷响,一道人影砸到眼前。
爸爸捂住他眼睛,不让他继续看。他紧紧抱住橘子,连续不断打喷嚏。鼻涕和眼泪流下来,胳膊痒得抓心挠肝。
橘子在他怀里拼命挣扎,他只得放开它。
爸爸牵他进电梯,松开手。
他问:“谁跳下来了?”
爸爸喉咙滚动,说:“赵瑄。”
他胳膊浮起十多条杠,抠个不停。周一妈妈给他请假,带他去医院筛查过敏源,错过赵瑄的追悼会。
爸爸去了。
中午爸爸从医院接他回家,说赵瑄的葬礼上来了不少同学,郑丽华老师也在。还说:“唉,郑老师对学生真的不错,既帮她找房子,又去参加她葬礼。”
从那时候起,他知道自己猫毛过敏。
爸妈以前对他要求严格。但赵瑄死后,爸爸对他宽松起来,老感慨:“赵瑄妈妈出去买个菜,赵瑄就去跳楼。仪清,你万事尽力就行,不要钻牛角尖。”
这事就这样过去。他之前不告诉杨跃,也没告诉过任何同学,只是因为提起来依然难受。
“估计你爸怕你也得抑郁症。”杨跃听完,无动于衷,“你是不是喜欢过赵瑄?”
“没。”徐仪清说,“她对我最多是个符号,一个对美丽的启蒙。”有的人是麦当娜,有的人是苍井空,有的人是邱淑贞,有的人是《色戒》里的汤唯,有的人是dh劳伦斯,有的人甚至是彩虹小马。赵瑄是他非常模糊的启蒙。“我甚至没有真的了解她,说话仅限于打招呼。但她搬来我隔壁五年,我什么都没有做······”杨跃不具备太多同情心,不能在这方面体会他的心情,徐仪清不再往下讲。
“赵瑄在你眼前跳下来。所以你觉得,如果那五年你努力救她,或许结果会不一样?”杨跃推测。
“不是‘如果’,是‘下一次’。下一次万一我碰到这种事,一定尽最大努力帮帮对方。然后我们班罢课那天,姚玲玲又在我眼前跳楼。她跳楼的画面和赵瑄跳楼的声音在我脑子里重叠起来,更加忘不掉。这一次我需要尽可能还姚玲玲公平,即使之前我不认识她。”
“弥补一个,即是弥补所有。”杨跃翻白眼,“心理医生跟我唠叨过,这叫什么……负罪感?”
“有可能。我没接受过心理咨询,不确定这是不是负罪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