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鸢像是刚梳洗过,只着一身简练的墨青色细棉衣,长发编成一股粗辫垂在身后,额际鬓角犹带湿气。
目光落在那行娟秀小字上,只略停了停便罢了。
暖阁角落的阴影里,侍立着一个沉默的内侍,却不是兰林阁与月牙接头的那一个。
萧鸢摆了摆手,“放回去吧,别叫人察觉了。”
内侍动作轻而快地收走了东西,迅速按原样卷回竹筒中,躬身退走了。
“凤哥!”稚嫩的呼唤打破暖阁的宁静。
萧裴从相连的侧间书房里冲出来,手里还抓着一支蘸饱了墨却忘了放下的毛笔。
他方才显然在偷听,此刻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盯着萧鸢,一副事事关心的模样,“容娘娘写的什么?”
萧鸢毫不客气地戳穿了萧裴的心思,“这与你有什么相干?《急就章》抄完了?”
萧裴的小脸立刻垮了下来,毛笔在手里转了个圈,墨汁差点甩到身上。
“裴儿都会背了。。。抄着好没意思。。。”他拖着长音撒娇,“姑母——裴儿知道错了。”
萧鸢支起一条腿,靠回椅背,顺手拿起一卷兵书,眼皮都没抬:“错哪儿了?”
萧裴咽了咽口水,觑着她冷淡的侧脸,小心翼翼地组织语言:“嗯。。。不该,不该让外人瞧见姑母丢脸时的模样。。。”
萧鸢:“。。。。。。”
手里那一页纸险些被搓破。
她缓缓抬眼,看向这个身高不及书案,心眼却比筛子还多的侄儿,忽然微微一笑。
那笑容让萧裴后背一凉。
“看来,你还是太闲了。”萧鸢慢条斯理地说,“《急就章》再加抄二十遍。”
萧裴的小嘴瞬间瘪成了菱角,眼眶说红就红,却不敢真哭出来。
“把你脸上的墨擦了。”萧鸢嫌弃地瞥了他一眼。
萧裴从怀里掏出手帕乖乖照做。
“等等!”萧鸢看着萧裴手上那张帕子,目色一冷,“谁给你的帕子?”
萧裴愣了一下,才想起来,“哦,那天容娘娘看见裴儿哭,拿给裴儿擦脸的,后来她忘了要回去,裴儿觉得这个绣花很好看,就留下来了。”
萧鸢从萧裴手里扯过那方帕子,藕粉色的锦帕边缘绣着细细的藤萝缠枝纹,绣工极好,素而雅。
倒像是她会用的东西。
“来历不明的东西不要乱用。”萧鸢从自己袖子里抽出帕子塞给萧裴,替下了那方锦帕。
萧裴悻悻接过帕子,在萧鸢的注视下重新坐好抄书。
侍立在侧的青黛上前询问,“殿下,这帕子是要奴婢寻机还回去,还是。。。。。。”
萧鸢的视线再次落回掌心那抹柔和的藕粉色上。
脑中忽然就冒出那日清晖阁的情形,鼻息间隐约嗅到了那抹浅淡花香。
她左右看看,找不到合适的东西收捡,索性将帕子塞进了自己的袖袋里。
“留着吧。”
轻描淡写的三个字。
青黛垂首应“是”,不再多问。
萧鸢的目光投向窗外,远处宫墙连绵,飞檐耸立。
她忽然问道:“给兰林阁的东西,送去了么?”
“回殿下,一早就送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