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剑无眼,这里太乱太危险了,您快回去吧。”
何曦不在这里,那何曦会在哪里?
苏道安地目光落到城墙之外,大雪纷飞,火光如潮水,越来越近。
她见到无数身披银甲地将士策马飞奔回来,而他们地身後,是草原部落的追兵。
为首地战马驮着伤员,飞奔入城门,几乎是同时,班鹤一声令下,万剑齐发,身後的投石车发出“咣当咣当”的轰鸣,巨大的石块从头顶飞过,遮天蔽日。
顷刻之间,大地震颤,血雾升腾,尸横遍野。
苏道安冲到城墙边,她终于看到了那个心心念念地身影——何曦。
她看到年轻地将军最後又望了一眼城门,而後大喊了一声:“关城门!”
“关城门!”
将军勒马转身,望着远处又一波杀过来的敌人,高举起手中那柄满是鲜血的斩马刀,刀身上的红缨随风乱舞。
她的身後是高耸而厚重的城墙,城墙上是多年的战友,城墙之後是万千离城的百姓。
苍茫大雪中,她既渺小又无比高大。
“吾银鞍军久历战阵,不过几年戍守边关不曾出手,到让人觉得吾有万般懈怠,任什麽人都能轻侮了去,岂不可笑!”
“其馀人等!随我杀回去,今日就要叫他们知道我银鞍军的厉害!”
她言罢一马当先,而骑身後地所有人,也都随她一同,策马回头,一面狂奔,一面振臂高呼!
“关城门……什麽关城门……”苏道安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地眼睛,她如今地脑中一片混沌。
她不明白前一日何曦还说有礼物要送给自己,如今她人却身在城外战场危险重重。
也不明白分明先前形势根本没有严峻到如此十万火急的地步,怎麽忽然间敌军就兵临城下。
她一把扯住班鹤的袖子,“为什麽关城门!关了城门何曦姐姐他们还怎麽回来!他们还怎麽回来!”
“为什麽?为什麽会忽然开战?为什麽……”
“斥候来报草原十二部集结兵力试图攻城,何曦早早做好了准备,却不料对方行动忽然提前,之所以决定要出城迎战,是因为她本就想趁此机会,将对方一举歼灭,至少短时间内,无法再对离城构成威胁。”
班鹤的声音亦在颤抖,但他依旧是竭力才能维持住表面的冷静。
“她原本想今日结束之後再去给你过生辰,可……”
一口气送下来,堂堂七尺男儿,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我们中了埋伏。”
“轰”地一声在脑中炸响,苏道安想,五雷轰顶大约也不过如此。
“是西境过来地人,他们埋伏在西南……”
苏道安什麽都听不到了,惊蛰上前来为她披上裘衣她亦一动不动,她只是紧紧盯着城楼下的那个身影。
所以——
她为她准备了漂亮的梳子,精致丰盛的饭菜,让她在温暖的屋子里等待,还故意让班鹤亲自来传话让她安心。
而自己却披甲挂帅,毅然出城,要在这腹背受敌的重重围困中杀出一条血路,要为她和这离城的百姓,争一个短暂的太平盛世。
所以——
萧安乐早就知道银鞍军不可能抛起离城的百姓,所以她丧心病狂的利用这一点,她不仅要何曦死,要银鞍军死,她更要她痛不欲生,要她悔不当初,要她绝望崩溃。
所以——
苏道安看着何曦被那蝗虫般黑压压的敌军包围,又杀出重围,火光下银甲照出的流光越来越弱。
太多了……敌人真的太多了……就好像,永远看不到尽头一般。
黑暗蔓延,绝望滋生。
在某一片雪花落地消散的那个瞬间,苏道安忽然意识到,何曦,大约是回不来了。
所有的质问,悔恨,悲伤,到如今都是不过是无能狂怒。
欲哭无泪,欲语还休。
苏道安如死人般站在城楼上,猎猎北风送来刀剑尖鸣,血气一闪而过,不知是谁又在她的身畔点燃了一柄火把。
火焰跃动的金光与极具侵略性的热量刺痛了她的双目,苏道安眨了眨眼,她看到身边人手上的那把长弓。
银鞍军的弓,更重,也射得更远。
目光在何曦和这重弓间来回移动了数次,苏道安忽然开口。
“班先生。”她的声音沙哑而清脆,仿佛是隐忍了巨大的痛苦和恨意,却又前所未有的坚定。
“请您,将我的双手,绑在这重弓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