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她笃定开口,“钱老,您不必担忧什麽,全力辅助这位姑娘即可。”
老医师见衆人都已经下定决心,便也不再多言,只是点点头,上前去蹲在了床边,其馀银鞍军中的医师也都进屋围在床边不远处,随势准备帮忙。
陆兮兮又多点了许多烛火,此前运过来的几颗夜明珠将屋子里照得亮堂堂地,何昭拿着工具一个一个在火上消毒,其馀衆人拿来布条,将苏道安整个人牢牢绑在床上。
“我需要先探一探刀在体内的走势,然後再行拔刀。”何昭拿起探针,“整个过程会疼痛异常,但万不可让她乱动。”
“好。”惊蛰与唐拂衣异口同声,两人一同将苏道安的上半身摁住,下半身则是由陆兮兮代劳。
可银针入体,手下人挣扎的幅度还是超乎两人的预料。
苏道安几乎是在瞬间就被痛醒了,目眦尽裂,满眼血丝,额上青筋暴起,干哑的嗓子里发出绝望而凄厉的嘶吼。
她像是一只被兽夹抓住的小兽,拼命扑腾扭动着身体试图断尾求生,哪怕那所谓的“生”实际上亦是“死”,但如今她已经无所在意,她只是拼命的摇着头,想赶紧结束这种比死更煎熬的痛苦。
唐拂衣被苏道安的这一反应吓了一跳,仿佛心脏骤停,手上力道一松,竟是由得苏道安挣了两下。
“摁住她!”何昭厉声暴喝,额上渗出冷汗,“你如今心软就是想害死她!”
泪水几乎是在对方出声的瞬间夺眶而出,唐拂衣看着苏道安痛苦不已拼命摇头试图扭动身躯的模样,整个人都像是被打碎了一般,心痛无以复加。
她多想如今躺在床上经受这一切的人是自己,多想代替苏道安承受这些痛苦——分明她才是最该赎罪的那一个。
可她什麽都做不了。
她只能俯下身,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她的小公主。
“涉川……涉川……”
交颈相拥,唐拂衣的唇凑在苏道安耳畔,轻唤着她的名字。
“涉川不怕……涉川,不动……咱们不动……”
腥咸的泪水混着浓重刀令人作呕的血气弥漫在方寸之间,苏道安的嘶吟中多了一丝央求,唐拂衣假作未闻。
“不动……咱们不动好吗……涉川,对不起……对不起……涉川乖……乖……”
“你咬我吧……涉川,痛的话,就咬我……咬我……”
她逃避一般紧闭上双眼,耳膜轰鸣。
“没有伤到骨头。”何昭抽出探针,抹了一把额上地汗水,“抓紧了,要拔刀了。”
唐拂衣没有说话,只是更紧地收拢住自己的双手。
她不知道何昭是在什麽时候开始拔刀,也不知道那刀是在哪一个时刻终于抽离苏道安的身体,更不知道身下人是什麽时候歪过了头,隔着粘腻的汗水,与她两颊相贴。
柔软湿润的嘴唇贴在她的耳根,唇上的死皮与茧子蹭上隐秘而敏感的皮肤,恰如极其温柔又满含依赖的撕咬。
“哐当”一声金属落地的声响,唐拂衣心头又是一跳。
她听着何昭着急的催促左右手忙脚乱地送上各种药材和工具,脑中越发凌乱,身下起伏地胸膛和耳畔粗重地呼吸,是她当下唯一地救命地稻草。
“药来了药来了!”
不知是谁将熬好的药端来,惊蛰接过来,递到唐拂衣嘴边,唐拂衣想也没想,直接就这碗沿喝了一口,锋利的破口划划破了嘴唇也浑然不觉。
冬日里药本就凉的快,药入嘴的时候已经不算太烫,唐拂衣将那一口药在嘴巴里含了一会儿,贴上苏道安的唇,将那药一点一点渡进她的嘴巴。
那是一个强硬而又悲伤的吻,酸苦的药汁混了血腥渗入齿间,从唇缝渗出,沿着细瘦的脖颈滑落到单薄的被单上,晕开一片褐红。
连着两碗苦药就这样几乎全数灌进了苏道安的胃里,耳畔温热的吐息由沉重逐渐变得平和,而後越发微弱。
“好了。”何昭将手中染血的帕子随意一丢,直接一屁股坐下,整体个人瘫倒在地,“血止住了。”
她闭上眼,摊在两侧的手指仍在不住的颤抖。
屋内的所有人几乎是在同时都松了口气,每一个都像是刚从水里被捞出来一般,从头到脚都被汗水浸湿。
唐拂衣有些艰难的撑起酸痛的上半身,擡起头,恰好看见被木板紧紧钉住的窗子,缝隙间陈旧发黄的窗纸外,竟已是旭日初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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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开始就恢复隔日更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