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好像,自己曾在某个时刻见过。
目光微动,她见到惊蛰正拿着方才那医女送进来的布条绑住苏道安胡乱蹬踹的双腿,与其上半身一样,用尽全力勒紧,固定在床上。
“住手!”
来不及多想,唐拂衣伸手一把抓住惊蛰还在不断收紧布带的手臂。
“别……别再勒了!”她喝道,“她的腿会断的!”
惊蛰没想到唐拂衣会突然发力,手下一松,苏道安双腿用力一蹬,牵扯到肋下的伤口再次开裂,鲜血渗出衣服,瞬间洇开大片绯红,唐拂衣吓了一跳,手下下意识的一松。
却只听惊蛰低骂了一句,连忙又再次将布带扯紧,这一次,苏道安终于再挣扎不得。
浑身都被制住,心头却酥痒难耐,女孩破损的嗓子里憋出痛苦而绝望的呜咽。
“痛……我好痛……”
“救救我……救命……”
她拼命摇晃着脑袋,还算自由的手无数次擡起又放下,像是落入捕兽夹的小兽,自己挣脱无望,还想试图寻求外界的帮助。
“小昭,伤口裂了!”
可外界没有给他回应,或者说,外界也分不出心思给她回应。
“我知道!”何昭摁住伤口周边的血管,满头大汗,“现在没办法,只能等这次熬过去再处理。”
熬过去。
唐拂衣愣了愣,电光火石之间似乎是意识到了什麽,但那个答案依旧隔了一层薄膜,穿透不能。
“什麽叫熬过去?”她再次望向惊蛰,瞪大了双眼,“涉川这是什麽病?为什麽会发病?”
惊蛰抽空皱眉瞥了她一眼,唐拂衣却从那个眼神中读到了无奈与麻木。
“是庄生晓梦。”
尽管已经有所察觉,真相仍然如当头一棒,砸的唐拂衣眼冒金星,晕头转向。
在某个时刻,她忽然意识到,多年前那把已经被自己遗忘的刀,原来自始至终都一直插在苏道安的胸口。
从萧都到离城,三年又三年。
而她……
“我……”唐拂衣忽然又像是想起了什麽一般,转而一把扯住小满的袖子,“给我拿针灸和小刀来!”
小满一时没理解她的意思,呆呆地没有动作。
“我能救她!”唐拂衣又急道,“我知道要怎麽做!”
“啊……好,好!”小满连连点头,转身很快就将东西全部备好。
几人合力从绑带下抽出一只手臂,大约是因为绑的太紧太久,那手臂一片青紫,黑红的勒痕遍布其上,被唐拂衣和另一名医女用力摁住,手指仍在僵硬而不自然的扭曲。
唐拂衣心痛不已,当年在那昏暗的山洞里她尚能为她治疗,现如今万事俱备,她也迫不及待要为她缓解痛苦。
可那针尖却只是悬停在手臂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惊蛰眼中略过一丝疑惑,而後那些期待与希冀慢慢都消失殆尽。
唐拂衣没有擡头,她感受到对方眼中的失望,像是刀子一般刮蹭她浑身的皮肉,她无法控制的浑身颤抖。
六年。
她早就已经忘了要从何处入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