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拂衣对此事并不是很了解,便交由孙寻全权负责。
离城此处的山距离居民区较远,骑马一来一回也需要一个多时辰。孙寻带着人在山上搭建望楼,木轨矿车之馀,又在山下建了临时住所与竖炉,万事俱备之後,依照祖训,还需要进行“祭矿”,才能正式开工。
所谓“祭矿”,实际上就是一个祭祀仪式。
孙氏先祖认为,天下矿脉皆藏于深山,由矿神掌管,开采矿脉需要得到“矿神”的许可,否则必将遭到反噬,开采不顺,劳民伤财。
而矿神好吃嗜睡,因此仪式通常被定在中午,祭品通常为菜品十二,佳酿六,糕点三,水果二,由八位的家族中德高望重之人共同完成。
而唐拂衣作为现任孙家家主,自然也得到场。
早两日她便将此事告知了苏道安。
“听起来很郑重。”苏道安如是说。
“其实就是喝酒。”唐拂衣笑的有些无奈,“摆上一桌好菜,大家一起陪矿神吃喝玩乐,矿神喝尽兴了,就答应了我们了。”
“那应该会很热闹。”苏道安点点头。
“确实会很热闹,许多常年在外的长辈都会回来,大约比过年时人还来的齐一些。”唐拂衣答,“祭矿仪式每年都会有一次,但离城的民居与山地还是有些距离,你若是感兴趣,明年你身子好了,我带你一起去。”
苏道安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笑而不语——那是她自醒来後最寻常的情态。
从回忆中抽身,苏道安沉默着挪开了目光。
“这些蜜饯,你给过会儿拿去分给孩子们吧。”她开口道。
“什麽?为什麽呀?”
还未等惊蛰说什麽,一旁的小满率先惊呼了一句,“小姐不是最喜欢吃蜜饯了吗?”
苏道安靠在床头沉默了片刻,眉眼间有落寞一闪而过,很快又消失不见。
小满察觉到她情绪上的变化,再次转头望向惊蛰,正撞上对方略带了些责备的眼神,意识到自己地失言,心虚之馀却又不知该作何才能稍稍补救。
“从前是因为喝不下苦药,所以需要吃些蜜饯来冲一冲嘴巴里的味道。现在喝习惯了,也长大了,也就不贪甜了。”苏道安说着又挤出一个宽慰地笑,“离城的许多孩子从小都没吃过什麽好东西,过去地三年更是挨饿受冻,现如今虽说吃食上短不了,但蜜饯这种东西应当也难得,多让他们吃些也能更高兴一些。”
“好,都听小姐的。”惊蛰点头。
“是,小姐说什麽就是什麽!”小满也连忙抓紧这个机会给自己找补。
方才的药也有些助眠的成分,屋内炭盆燃地正旺,温暖如春。
眼见着苏道安眼皮子似乎有些耷拉下来,小满两步上前,单膝跪地,托住苏道安的肩背,小心翼翼地扶她躺下。
“小姐困了,睡一会儿吧。”惊蛰地语气又放软了些,“一觉醒来,唐拂衣应该就回来了。”
“嗯……”苏道安自嗓子里挤出一个音节,她觉得自己地脑子有些混沌,似乎还有什麽重要地事情需要她处理过问,可“唐拂衣”这个名字却又像是一道“定心剂”,令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地就犯了懒。
然而突如其来的一阵敲门声还是打断了这一场好眠。
苏道安在小满的帮扶下强撑着坐起,惊蛰与她对视了一眼,双方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疑惑。
门外是银鞍军中的一名女兵,她对上苏道安的目光,忽然就变得支支吾吾地似乎是在思考要如何开口。
“统,领。”
她动作僵硬弯腰行了一个简单的礼,苏道安点点头,没有说话,那女兵又转向惊蛰。
“指……呃……惊,惊蛰姐姐,有……有一件事比较着急,需要您拿个主意……所以……”
由于想让苏道安安心静养,近日来唐拂衣与惊蛰等人都达成一致,尽量不用一些繁琐的军务来烦她,因此这位来通报的女兵也采用了比较平常而有亲和力的称呼。
可她略有些局促地神态与用力压抑的喘息依旧暴露了她的不安。
“知道了。”惊蛰意识到不对,习惯性淡定地应了一句,而後转头望向苏道安,开口的那一个,语气一下子又变得柔和。
“小姐,大约又是些小争吵,我先去处理一下。”
“既是小争吵,直接说吧。”苏道安道,“银鞍军的事,应该没有什麽是需要我回避的吧?”
她绕过惊蛰,直接望向那女兵。
“说。”
一个字出口,女兵不敢再有隐瞒。
身体的动作比思想更快,她即刻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开口唤了一声:“统领!”
“报告统领,姜副将在今日中午西门进城的难民中抓住了两名草原探子,为一男一女,僞装成夫妻混在人群中。本想关押起来等孙家主回来再行处置,但当时孙家军守卫队魏虎魏队正恰好带队巡逻经过,他的一名手下看着像是喝醉了酒,上前调戏了那女人几句,不想竟被另一人抓住机会,一刀毙命。”
“死了?”
“他哪来的刀?”
惊蛰与苏道安几乎同时开口,而下一秒,前者几乎是在瞬间就转身望向身後端坐在床上之人。
既已知晓是地方探子,第一件事情便是搜身,既然已经搜过身,那那足以将人一击毙命的刀又是从何而来?
苏道安没有理会惊蛰恍然大悟的目光,只是直直盯着那女兵,等待她的回答。
那女兵感受到来自上位的压迫,深吸一口气,咬牙道:“是……是姜副官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