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拂衣见苏道安手里的果子已经啃完了,又自然而然的拿起一个,递到她手边。
“站在萧安乐的角度,迎合百姓的信仰来获得百姓的信任,这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但这麽好的主意为什麽早没有人想到?还是说确实早就已经有人想到,却有碍于一些原因始终无法实施?”
“若是如此,那从祭典结束到昭告天下这中间的三天到底发生了什麽,让端义的态度一下子发生如此之大的转变?”
“……”苏道安听着唐拂衣一顿分析,短暂的怔愣过後,问了一句:“有没有可能是她得了什麽重要的人?”
“嗯。”唐拂衣点头,“我也是这麽猜测,班先生应当也能想到,未有提及应当是没打听到什麽。”
“可萧安乐惜才之名天下皆知,她月奉给的如此慷慨,有人愿意投靠她也没什麽奇怪的吧?更何况太子出生端义,这也是天大的好处,他们没有理由不答应。”苏道安问。
“是这个道理……”唐拂衣沉吟片刻,站起身,轻轻拍了拍苏道安的肩膀:“你别多想了,先填饱肚子,我出去给陆兮兮回一封信,然後我们即刻出发。”
“若是可以,还是先尽快解决眼前的事。”
“好。”苏道安应声。
简单整理後,两人再度出发。
策马未走多久,远远便见有大片农田,农田尽头隐约可见到房屋的影子,这应当是一处村庄。
农田被焚烧了大半,馀下的部分虽然还能看出土地的颜色,却也是一片荒秃,半死不活。
唐拂衣与苏道安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的下了马。唐拂衣将包裹背上,自然而然的拉着苏道安往村里走过去。
村中景象比想象中的更加惨烈,残壁断垣,倾倒的树木被大火烧得焦黑,勉强辨认出从前的街道,每走两步,都能见到有尸体躺倒在路边。
正午日头正大,房屋间却越发阴森。干瘦的乌鸦并排站在残存的屋檐上,猩红的圆眼紧紧定在行走的两个活物身上,漆黑的脑袋随着她们走动的方向缓缓摆动。
腐鼠共黑鸟夺秽,蝇蚊与蛆虫争食,不知道是在哪一步之後,尸臭扑鼻而来,唐拂衣胸中翻涌,忍不住一阵干呕。哪怕是当年在黑狱,她都没有见到过如此恶心的场面。
苏道安眼中一片冰冷,她松开牵着唐拂衣的手,抚上她的脑袋,踮着脚,一面用手掌为她遮住一些东西,一面尽量让她往自己身边靠。
衣服上沾染的泥土与青草的气息钻进唐拂衣的鼻子,勉强令她好受了许多。
过了那一段街区,空气总算是好了一些,失去的力气又再次回到身体里,唐拂衣停下脚步喘了口气,终于缓过神来。
而在她略有些复杂地眼神中,苏道安只是平静地轻轻摇了摇头。
唐拂衣知道那是在暗示自己莫问,于是她也咽下了那些心痛到难以置信的猜测,只是开口说了句:“尸体刚开始腐烂,农田里的作物还没有彻底坏死,这里看起来应该是刚被扫荡过不久。”
“嗯。”苏道安点了点头,“看起来,仅仅是单纯的杀戮泄愤。”
她说着,轻轻闭了闭眼,掩去那一丝悲愤。
唐拂衣一时也不知该说什麽,氛围变得有些凝重,而这短暂的沉默,很快就被一声微弱的啼哭打破。
两人几乎是同时望向那声音发出的方向,而後交换了一个眼神,一同循声而去。
踏入一个大约还能被称为“门”的地方,这里大约是一家农户,从里到外都被大火焚烧殆尽,一侧还能隐约见到曾经鸡笼的轮廓,那屋顶坍塌只剩下一小半被熏黑的房梁,原本是房屋的地方则已经是一片废墟。
而那一声微弱的啼哭,正是从这废墟中传出来的。
可这屋子都已经被烧成这般模样,竟然还能有婴孩存活?
“就刚刚那一声……不会是听错了吧。”唐拂衣看着这一片废墟犹豫道,“或许是猫叫?”
“……”苏道安一时也有些怀疑,她想了想,还是道:“来都来了,先找找看吧。”
“也好。”唐拂衣点点头。
这地方不大,没过一会儿,苏道安便在屋子的最後方有了发现。
她将唐拂衣招呼过来,一同掀开一块已经被烧得不知道原本是什麽的盖板,下方的景象令二人同时瞠目结舌。
一个人……或许那如今只能被称为一具焦黑的人型,大张着双臂如大鹏展翅,抗住断裂的房梁与墙壁,在他的身下支撑起一个小小的空间,而在那个空间里,女人跪坐在地,弓身低头,双手环抱在胸前。
她衣衫半褪,那姿态,像是一只被烤熟的虾。
苏道安倒吸一口凉气,她盯着那女人看了足足有一分钟,才缓慢地,小心翼翼地颤抖着蹲下身,跪在地上,探头望向那女人的臂弯。
唐拂衣则是在她身後擡起手,扶住那人型撑着的断梁,防止这脆弱无比的小小空间因为外界一点点细微的风吹草动而坍塌。
苏道安看清了——那是一个婴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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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收藏-1,天塌啦姐妹们[爆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