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恐慌与懊悔一股脑全冲上大脑,无数种失衡的可能盘踞在神经之上向四面八方拉扯,天地倒转,她向後踉跄了几步,怀中的婴孩发出一声嘤咛,恍如利刃破空,劈开又在电光火石间意识到了不对。
“抱歉,我先失陪……”
“你是什麽时候收到斥候地消息说敌军准备进攻的?”唐拂衣一把抓住秦铁衣的肩膀。
“大概是今日巳时过半。”秦铁衣虽然不解,仍然做出了回答。
“亥时谋定,天亮後不过几个时辰敌方就有了反应;你们被敌人围困至此,此前连续两次逼退分明可以将你们直接歼灭却按兵不动;那个村子里还有婴孩能存活,最重要的不是这孩子命大也不是其父母的保护……”
唐拂衣手下的力道越来越大,即使是隔了一层铠甲,秦铁衣也觉得自己的骨头被捏的生疼。
“最重要的是……”唐拂衣的声音里多了一丝颤抖,“时间。”
直到羊入虎口她才反应过来这一关键之处,唐拂衣恨不得举刀砍了自己这颗滞後没用的脑袋,她本该早些发现。
可如今这些消极的情绪都没有任何作用,她知道自己需要冷静,再冷静。
“这孩子能活着,说明村子刚被毁去不久,大概率不会超过三日,他们是先将你们逼到此处再去毁的村子。
那麽大一个村子要毁烧抢掠成那样不可能只有十几个人,而他们做这件事简直是游刃有馀,这说明你昨日的判断根本不对,以对方的兵力完全可以将你们快速压制,而城内援军就算是赶来,也只能帮你们收尸。”
“他们之所以如此布局,目的并不在你。”唐拂衣深吸了一口气,“请君入瓮,请的不是你们这九百多残兵败将,请的是你们城中的援军。”
“秦将军。”她盯着秦铁衣,一字一句,尤其郑重,“你这九百多人里,怕是早就出了内奸……”
秦铁衣瞪大了眼睛,她想说些什麽,可下一秒便见眼前人面色一变,而後一股大力猝不及防将自己甩向一边,重重摔在地上。
银光伴着一声震耳欲聋地闷响,她支撑起上半身,率先闯入视线地是一把银色的小刀当头而下,落在自己面前的地上。
喧闹戛然而止,唐拂衣一手抱着孩子,另一手抓着那人的手腕将那条手臂扭曲着拉扯在身後,右脚狠狠踹了一脚他的小腿肚,顺势踏在他的背上,强迫他跪地弯腰。
——那位说“梁队长有事商议”的士兵,方才唐拂衣与秦铁衣说话的时候,他始终都站在二人的身边,丝毫没有回避的意思。
而那把小刀,正是从他手中被踢飞。
“将军……将军……将军饶命……饶命……”他的手腕已经被掰断了,巨大的痛楚之下,一点力气都使不上,只能哆哆嗦嗦地胡乱求饶。
不等唐拂衣说什麽,秦铁衣猛地从地上跳起来,两步便走到了那人的身前。一招手,立刻就又有三人上前,一名女兵从唐拂衣手中接过孩子抱着,另外两位则是一左一右,将那奸细死死压住。
“狗爹养的杂碎!”她怒斥一句,擡脚当面就踹,铁靴之下,一张脸瞬间鲜血淋漓。
“拖下去!审!”
盛怒之下,手下人都不敢有拖延,即刻将人拖去一边。
可笑是此人也不是什麽硬骨头,还没打几下,便招了个干干净净。
“啓凉……啓凉的主力基本都在山隘的西北驻地,为的……为的是让你们……还有城中的援,援军……错误估兵力,逼……逼你们绕去中间拼死,拼死一搏……”
“昨晚……昨晚我,我将消息传给,传给他们……可我只是将消息传给他们,我也不知道他们会如何,我……我真的不知道,他们只告诉我到时候会放我走,我……我……”
“蠢货!到时候你只会死的比谁都快!”
秦铁衣看着此人可谓是恨铁不成钢,相比之下,唐拂衣却是出奇的冷静:“你说主力都在西北驻地,那东南驻地有多少人,你可知道?”
“大……大概,不到,不到八……八百……”
“八百?!”
不仅仅是秦铁衣,这个数字也让唐拂衣心头一跳。
“那为何斥候每次探回来的情报都说至少有两千人以上?”
即使是不能知道具体数字,五百人与两千人的差距又怎麽可能看错?
“有……有两千人,每日都会在两个驻地间往返……”
“这其中的时间,就是你通的风,报得信?”唐拂衣冷声问道。
那将士浑身颤抖,不敢擡头:“是……是……”
唐拂衣嗤笑一声:“倒当真是好谋算。”
“将军……将军我是被逼的!我也是……我也是害怕……我……如果我不这麽做的话,他们会杀了我……会杀了我……”
“你这麽做了,如今暴露,依照军纪,也必死无疑。”唐拂衣上前两步,在他面前蹲下,盯着他的眼睛,面无表情,声音阴沉沙哑如一潭死水,夏日里周遭的空气也像是被冻住了一般,冰冷浸骨,令人不禁战栗。
“但现在还有一个机会,我可以帮你向秦将军求情,让她放你一条生路。”
“你要是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