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安摇头。“没一家干净的。去年韩宏道的绸缎庄低价收绢帛、高价倒卖给工部——差价一笔笔的,赵掌柜那儿都有账。”
顾北辰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像风从竹林里穿过。
“放出去。”
石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又赶紧收敛。“哪些?”
“韩宏道的绸缎庄低价收绢帛的事。只放这一条,别的先留着。”顾北辰转过身看着石安。“不要从松涛阁出去。让赵掌柜找他在茶行的朋友——从东市传起来,自然一点。”
“是。”石安转身要走。
“石安。”
石安停住。
顾北辰从桌上拿起一张纸条。纸条叠得很小。
“这个——送到将军府暗格。”
石安接过来。他没打开看——五爷交代的东西,不该看的别看。他把纸条揣进怀里,出了门。
——
将军府。深夜。
沈明珠在灯下看到了那张纸条。
纸条很小,折了四折。展开之后只有一行字。
“流言的事交给我。你不用管。”
没有署名。没有暗号。
但沈明珠认得这个字迹。顾北辰写字的习惯——横画起笔重、收笔轻,像一柄收了锋芒的刀。
语气不是请求——是命令。
她看着这张纸条,看了很久。
顾北辰从来不用这种语气。他跟她说话总是克制而温和——“沈姑娘觉得如何?”“此事还需商议。”“你看这样行不行?”
从来不用命令式。
这是第一次。
“流言的事交给我。你不用管。”
不是“我来帮你”——是“交给我”。不是“我们一起想办法”——是“你不用管”。
他在说:这件事我扛。你安心。
沈明珠把纸条折好,放进暗格。
她坐在灯下,面色如常。但她的指尖——搁在桌沿上,很久没有动过。
翠竹端着热茶走进来,看到沈明珠坐在灯下呆。
“姑娘?茶凉了——我给你换一杯?”
沈明珠回过神。“不用。”
翠竹把茶搁在桌上,没有立刻走。她偷偷看了沈明珠一眼——姑娘的表情有一点点不一样。平时她看完信的时候,表情要么是平静、要么是凝重。但今天——
翠竹说不上来。姑娘的眉头没有拧着,嘴角也没有抿紧。她只是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
但那种安静——像是一个人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还没缓过来。
翠竹偷偷笑了一下。很快收住了。
“姑娘,我出去了啊。”她小声说。
沈明珠点头。
翠竹退到门口的时候,碰见了秦嬷嬷。
两个人在廊下对视了一眼。翠竹的嘴角还没完全收住。秦嬷嬷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问。
但秦嬷嬷往屋里瞥了一眼——灯下的沈明珠正拿着茶杯,手指在杯沿上一下一下地画圈。
秦嬷嬷收回目光,去检查院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