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花墙东段紧挨着老槐树,树冠的枝叶遮住了那段墙头。黑影就在那个位置——只停了一瞬,手一扬,什么东西翻过墙头落进了院子里。
落地声极轻,像一粒石子落在棉布上——如果不是沈明珠全神贯注地听着,恐怕连这一点声响也会错过。
然后黑影消失了。来去之间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利落得像一只掠过屋脊的夜鹰。没有犹豫,没有回头,显然是训练有素的行家。
夜风吹过,槐树沙沙作响。院子里安静如常,好像什么都没生。
沈明珠的心跳快了几拍。她强迫自己站在原地不动,目光紧紧盯着花墙方向。
远处有犬吠声起了一下又灭了。
她等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确认黑影不会再出现,才悄无声息地推开后门,赤脚踩在石板上,沿着墙根走到花墙东段内侧。
月光落在青石板上。
墙根处搁着一个粗布小包,拳头大小。
她蹲下来,把布包打开。
里面是一块旧军牌。
铁质的,边角磨得亮,锈迹斑驳,像是在什么人手里攥了很多年。牌面上刻着五个字——
“镇北军庚字营”。
沈明珠的手指微微一颤。
镇北军庚字营——那是父亲麾下的编制。
她把军牌翻过来。背面磨损严重,隐约能辨出一个“丁”字,是士兵的编号。
深夜翻墙,不伤人,不盗物,只丢下一块旧军牌就走。
不是韩家的人——韩家的人不会带镇北军的军牌。不是太子的人,也不是顾北辰的人——她跟顾北辰之间有联络通道,用不着翻墙。
那个人身法利落,不在秦嬷嬷之下。他跟镇北军有渊源,跟父亲有渊源。
但他不现身。只留一块旧军牌,像是在说——我来过。我跟将军府有关。你不必怕我。
沈明珠把军牌攥在掌心,凉意从指尖透进来。
庚字营。她对父亲的军制并不陌生。庚字营是镇北军的斥候营,专门负责刺探敌情、深入敌后。这个营里的人,个个身手不凡。
一个退役的斥候,深夜翻墙投书,不声不响——他在做什么?试探?示好?还是警告?
她退回屋中,反手关上门。隔间里翠竹的呼吸声均匀绵长,浑然不觉外面生了什么。
沈明珠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手心里还残留着军牌冰冷的触感。
她想起父亲曾说过,庚字营的兵退役之后大多留在北境屯田,不会轻易离开故土。一个庚字营的退役斥候千里迢迢来到京城——他不是闲逛的。
韩家的暗线在蚕食,不明来路的旧军人在投石问路。将军府周围的水,比她以为的还要深。
她把军牌揣进枕下,吹灭了蜡烛。
黑暗中,她把今天的事在脑中过了一遍。刘忠在抄账——假账已经设计好了,明天让秦嬷嬷查清他翻了哪些册子再动手。黑影丢了军牌——这条线暂时搁一搁,等消息送到松涛阁再说。
一件一件来。急不得。棋盘大,棋子多,越急越容易走错。
窗外月色清冷如水,远处传来更鼓。
三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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