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婉儿的目光在沈明珠脸上停了一瞬,笑意不变。
“上次见明珠妹妹,是在花会上。妹妹那诗写得很有趣——”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味,“清新别致,当真叫人印象深刻。”
暗指花会上那烂诗。
沈明珠站起身来,行了一个端正的礼。
“太子妃今日越好看了。”她的声音平静,表情恭谨,“这件褙子的颜色衬得太子妃气色极好。”
没有接那句“印象深刻”。
韩婉儿的笑顿了零点一息,然后依旧笑着,点了点头。
“妹妹说话还是这么有意思。”她环视了一下周围,“今日宫宴热闹,妹妹若是有什么不懂的,尽管来找姐姐。”
“多谢太子妃。”
韩婉儿收回目光,转向旁边的命妇,继续招呼去了。
步摇晃过一道弧线,那四个丫鬟无声地跟着,像一列影子。
沈明珠重新坐下来,把腰背放平,把手压在膝上,目光落在池面上那几只龙舟的方向。
人群中,柳青衣从斜后方望过来,微微点了下头。
沈明珠没有回应。
鼓声在正午时响起来了。
是龙舟的鼓,密集,震耳,从太液池上碾过来,把整个长廊都震动了。
皇帝在高台上抬起了手里的酒盏,向池中一举,群臣和命妇跟着举杯,应和声此起彼伏。
难得的,皇帝笑了。
那个笑和早些时候面色沉稳地看人的表情不一样——放松了一点,真实了一点,像是被鼓声震去了一层什么。
龙舟在水上飞驰,船头的旗帜猎猎地展开,鼓声一波紧过一波。
宴席的菜肴流水般端上来,五色黍米糕、蒲叶包的粽子、雄黄酒,还有各色蒸碟炒碟。翠竹坐在沈明珠身后,一会儿低头看这个,一会儿侧头看那个,眼睛恨不得长出两对来。
“姑娘,”她附耳悄声,“这个糕点好像是桂花味的?”
“你去尝。”
翠竹欢欢喜喜地夹了一块,咬了一口,立刻睁大了眼睛,压着声音说:“真的是!比咱们府里的甜!”
沈明珠没有答她,目光落在高台方向。
皇帝喝了一杯酒,放下盏子,把目光往文臣席位扫了过去——落在韩元正身上。
就是那么一眼,不长,但沈明珠捕捉到了。
那眼神不是信任。也不是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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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像是审视。
像一个人盯着自己手里用了很久的一件器物,在看这东西还能不能用、还要不要用。那种目光里有倚重,但倚重下面压着的是另外的东西——不安,或者戒备,像是一把悬在高处的刀,还没有落下去,但刃口一直对着。
韩元正没有看皇帝。他在和旁边的人说话,神情从容,满面的安然。
也许他感觉到了那道目光,也许没有。
沈明珠把这个细节压进心底。
然后太子向皇帝举杯——起身,双手捧盏,说了一句祝词,笑容得体,姿态恭敬。
皇帝接了,举杯回应。
但他的笑比应对旁人时淡了一点。
只是一点。
如果不是上辈子在皇宫里待过那些年——不是以贵客的身份,而是以阶下囚的身份,被迫学会辨认皇帝每一种表情背后的意思——她大概看不出来这一点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