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珠低头看棋盘。
黑白子交错。她的黑棋在右边站稳了,在中腹活了,在左下角打入成功了——每一步都赢了。但每一步赢的背后,都有他退让的痕迹。
他已经在为她让路。不只是在棋盘上。从第一封信、第一盒干枣开始,他把自己的人和力量一点一点放在她的棋路上。不是替她下,是让她走得更远。
“那你呢?”她抬起头。
“什么?”
“你让了这么多步——你怎么赢?”
顾北辰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你赢了,就是我赢了。”
沈明珠的手停在棋盒上方。
棋盘上最后一步——她该落子了。但她的手悬在半空,没有落下。院子里的风把槐树叶子吹得沙沙响。远处传来翠竹的笑声。
她落了最后一子。
收棋子的时候,她的手指碰到了他的指尖。
两人都顿了一瞬。
他的指尖是凉的。她的指尖也是凉的。两个凉的东西碰在一起,反而像是生了一点温度。
顾北辰先收回了手。他的动作很自然——拿起棋子放进棋盒,好像什么都没有生。
“下次再对弈。”他说。语气跟平时一样——温和、克制、不多一个字。
沈明珠低头整理棋盒。她把棋子一颗一颗捡起来放好,手指比平时慢了半拍。她的视线落在棋盒里的白玉棋子上,没有抬头。
耳尖有一点红——但光线暗了,看不太出来。
——
前院。
裴行止靠在书铺门口的柱子上。
他背靠着柱子,腰间的酒壶已经空了一半。额前散下几缕碎,整个人懒懒散散的,像个没事干的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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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掌柜从里面出来,看了他一眼。
“裴公子不进去坐坐?后面有位置。”
裴行止仰头灌了一口酒。“不了。我看着门就行。”
赵掌柜没有再说什么。他回到柜台后面继续擦杯子。擦了两下,又看了一眼裴行止的酒壶。
“裴公子,那壶杏花酿——”
“还没喝完。”
“你悠着点。那壶酒我存了八年。”
裴行止笑了一下。“赵掌柜,你每次都说存了多少年。上次说十二年,这次变八年了?”
赵掌柜的脸抽了一下。“……你记性太好了。”
裴行止把酒壶放在膝盖上,歪着头看着松涛阁的后院方向。墙那边传来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声音——“啪”,“啪”。很轻,但他耳朵好,听得见。
他没有过去。
他们在里面下棋。他在外面看门。
酒壶里的杏花酿晃了晃,琥珀色的液体在夕阳下透出光来。裴行止又灌了一口,把壶盖拧上。
赵掌柜在柜台后面偷偷看了他一眼。这个年轻人的脸上带着笑——但那笑跟平时不太一样。平时他的笑是痞的、不正经的、带着一丝自嘲的。现在这个笑——
赵掌柜说不上来。他只是觉得,不该看。于是他低下头,继续擦杯子。
——
沈明珠走出松涛阁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翠竹跟在后面,嘴里还在嚼赵掌柜给的糕点。
“姑娘,今天下棋赢了吗?”
“嗯。”
“每次都赢?”
“嗯。”
翠竹想了想。“那顾公子棋艺不太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