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秦嬷嬷注意到了她的异常。
“没事。”沈明珠睁开眼。“嬷嬷,帮我倒杯水。”
秦嬷嬷倒了水递过来。沈明珠接过去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凉得她胃里缩了一下。
她改变了一些事——方家案的走向变了,赵虎策反了,假账反杀成功了。这些改变像一颗石子扔进水里,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出去。
但有些涟漪——她控制不了。
北狄犯边提前了。也许是因为她打乱了韩家的节奏,韩家在北境的某些布局也跟着变了——赵虎策反之后,韩家在北境的暗线断了几条。而北狄那边的情报渠道一旦中断,北狄王庭可能会判断“大燕内部出了变故”,反而加了南侵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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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不是这个原因。也许北狄本来就要提前。
不管原因是什么——结果已经摆在面前了。
“翠竹。”沈明珠喊了一声。
翠竹从外面跑进来。“姑娘!我也听说了——北狄要打过来了!”她的脸上写满了紧张。“姑娘,北狄是不是很厉害?他们是不是骑大马拿弯刀——”
“他们骑马是骑马。”秦嬷嬷在旁边淡淡说,“弯刀不弯。直的。砍人一样疼。”
翠竹缩了缩脖子。“那……那将军能挡住吗?”
“将军守了十年的关。”秦嬷嬷瞥了她一眼,“挡不住的话,你我早就在北狄人的锅里煮着了。”
翠竹的脸白了一下。“嬷嬷你别吓我……”
沈明珠没有接她们的话。她在纸上快写着什么。
北狄犯边——这件事本身虽然严重,但更严重的是它带来的连锁反应。
第一个反应:朝堂上,韩家一定会抓住这个机会。
果然——当天晚上,顾北辰的信就到了。
“今日朝堂震动。韩宏道在兵部大声质问‘沈长风年年要兵要饷,到底是敌人厉害还是他不行’。皇帝没有表态——但也没有驳。”
沈明珠看完信,把信放在桌上。
韩家的反应比她预想的还快。北境急报传来的当天就开始攻击沈长风——不是慌张,是蓄势已久。韩宏道在兵部质问“沈长风到底行不行”——这句话的杀伤力比任何弹劾折子都大。
因为这是个无法回答的问题。
如果沈长风说“北狄确实厉害”——那就是承认自己能力有限。如果说“我能挡住”——那为什么还要朝廷增兵增粮?不管怎么回答,都会被韩家抓住把柄。
“嬷嬷。”
“嗯。”
“帮我研墨。”
沈明珠在纸上列了一张时间表。
前世的时间线:昭和十五年方家案,十六年赵家案,十七年春通敌书信出炉,十七年夏北狄犯边,十七年秋父亲回京述职,十七年冬——
她的笔停在“十七年冬”上面。
十七年冬。抄家灭门。
两年。前世她以为自己还有两年。方家案刚刚打完,赵家案还没开始,通敌书信还在伪造阶段——按前世的节奏,她至少还有两年的缓冲。
但现在——北狄犯边提前了两年。如果北狄真的大举入侵,朝廷一定会把沈长风召回京城。召回京城之后——韩家的通敌书信就会提前抛出来。
两年的缓冲——变成了几个月。
沈明珠盯着纸上的时间表看了很久。
翠竹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问:“姑娘,你在算什么?”
“在算时间。”沈明珠说。
“什么时间?”
沈明珠没有回答。她把时间表折好,放进暗格。
——
当天深夜。沈明珠给顾北辰写了一封长信。
这是她重生以来写给他的最长的一封信。信写了整整三页纸,墨迹在桑皮纸上洇开了些许——她写得太快了。
核心只有三件事。
通敌书信的伪证——裴行止在查墨迹和纸张来源,必须尽快有结果。这封信一天不被拆穿,父亲头顶就悬着一把刀。
赵虎的情报——韩家内部审查之后,赵虎半个月没传消息了。如果他还安全,让他准备一份韩家近三年的大额支出清单。韩家查沈家的军饷,她也要查韩家的账。
方家案翻案的证据链——孙九口供、假账反杀的记录、永州旧案底稿——必须在父亲回京之前整理完毕。
写到最后,她停了一下。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墨滴在纸上洇出一个小小的圆点。
然后她写了最后一句:
“棋到中局。不能退了。”
信封好,走暗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