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松了一点力气,让钱塘能说话。
钱塘的嗓子出嘶嘶的声音。“大爷……大爷饶命……”
“你是钱塘。韩家荆州暗桩管事。”裴行止不是在问,是在确认。
“是……是我……”
“手里抱的什么?”
“账……账册……”
“韩宏道签字的出货批条在里面?”
钱塘的身体僵了一下。
“你不用装。”裴行止说,“暗道里的铁器、火药、北狄箭簇——我都看过了。出货账册的副本我也拓了。你现在只有一个机会——把原件交给我,然后老老实实配合。”
“配合……配合什么?”
“配合活命。”裴行止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刀刃。“你知道韩家对用完了的人是什么态度。暗道要封了——封了之后你的用处就没了。韩家不需要一个没用的人知道太多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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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塘的瞳孔剧烈收缩。
裴行止的每一句话都扎在他的要害上。钱塘做了十年暗桩管事,他比谁都清楚——韩家“封口”的手段。上一个被“封口”的人是三年前荆州另一个暗桩的管事,那人突然“失足落水”。
“大爷……”钱塘的声音从嘶哑变成了哀求,“我什么都说!我知道这些东西最后运去了哪里——”
“说。”
“北狄。韩宏道亲自签的批条。每一批货的批条我这里都有——不只是这个账册,还有他的亲笔信。一共七封。都藏在码头第三号仓底下。”
裴行止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七封亲笔信——这比他预想的多得多。
“韩宏道的亲笔信——你为什么留着?”
“大爷!”钱塘急了,“我是给自己留的后手!做这行的谁没个保命符——万一韩家要灭口,我好歹有东西跟他们谈条件——”
裴行止松开了他。
钱塘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气。他抬头看裴行止——暗道里光线昏暗,但他看到了一双极冷的眼睛。
“带我去第三号仓。”裴行止说。
“现在?!”
“现在。”
——
方锦书在暗道外等了半个多时辰。
他的手心全是汗。每过一炷香他就往暗道门口张望一次——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
他开始后悔了。不是后悔来荆州——是后悔自己不够强。如果他的武功跟裴行止一样好,他就可以一起进去,而不是在外面干等着。
他正这么想的时候,暗道门开了。
裴行止出来了。后面跟着一个被绑了双手的男人——钱塘。
“方锦书,接手。”裴行止把钱塘往前一推。
方锦书赶紧上前,把钱塘的双手用麻绳又紧了一道。钱塘老老实实不敢动——他现在的求生欲比什么都强。
“裴兄,你——”方锦书看到裴行止的右臂上有一道血痕,“你受伤了?”
“不碍事。”裴行止活动了一下手臂,“第三号仓里有一个守夜的,被我解决了。他出手的时候划了一下。”
“深不深?”
“皮肉伤。”裴行止从怀里掏出一摞东西——牛皮纸包的账册,以及一个油布包裹的信封。“这是原件。账册、批条、韩宏道的七封亲笔信——全在这里。”
方锦书接过来。他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激动。
“这些东西……”他低声说。
“够了。”裴行止说,“够把韩家钉在通敌的柱子上。”
他们带着钱塘往客栈方向走。钱塘走在中间,缩着脖子,不敢抬头。
走了大约一半路程的时候,钱塘忽然说话了。
“大爷。”
“说。”
“你是哪家的人?沈家?还是——”
“你不需要知道。”裴行止说。
“我知道了也不说出去!大爷,我是真心投靠——”
“你的真心值多少钱?”裴行止头也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