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文是谁?”
“不知道。”裴行止说,“但在韩家的走私链上能批照旧办的人——级别不低。这个名字——带回去让殿下查。”
方锦书把“顾文”两个字记在心里。
窗外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裴行止站起来,把伤口简单地用布条缠了一下。血已经止了,但袖子上的血迹洗不掉。
“裴兄。”方锦书忍不住又说了一句,“你为什么不躲?”
“什么?”
“第三号仓的守夜人——你说他出手的时候划了你一下。你的身手明明可以躲开的。”
裴行止想了想。
“习惯了。”他说。
“什么意思?”
“习惯了先解决对手,再管自己。”裴行止把刀别好,“一个人跑外勤的时候没有人帮你看后背。你只能选——要么先保护自己,要么先解决危险。我选后者。”
方锦书看着他。
“以后不要了。”方锦书说,“以后有人帮你看后背了。”
裴行止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习惯性的自嘲——是真的在笑。
“行。”他说,“回京城再说。”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方锦书一眼。
“方锦书。”
“嗯?”
“你这个人——比我想的有用。”
方锦书不知道该说谢谢还是该翻白眼。
“走吧。”裴行止推开门,“天亮了。”
晨光从码头的方向照过来。荆州的早市已经开始喧闹了。
他们带着证据、带着钱塘、带着韩宏道亲笔签名的走私铁证——踏上了回京的路。
三年来裴行止第一次觉得——跑外勤这件事,有人一起,确实不一样。
——
回京的船上。
钱塘被关在船舱的最底层。裴行止和方锦书轮流看守——白天方锦书守,晚上裴行止守。
方锦书守的时候,钱塘话很多。
“方爷,您是读书人吧?”钱塘的眼睛滴溜溜转着,“小的虽然没读过书,但最佩服有学问的人——”
“少拍马屁。”方锦书翻了一页书,没抬头。
“不是拍马屁!小的说的是真心话!”钱塘换了一个姿势坐好——双手绑着不太舒服,“方爷,小的有一件事想跟您商量——”
“不商量。”
“就一件事!”钱塘急了,“小的在荆州还有一笔私房钱——藏在码头边上刘婆子的馄饨摊底下。三百两。如果您帮小的保住性命——那三百两算小的孝敬——”
“不需要。”方锦书放下书,看了他一眼。“你的命不用你自己保。只要你说的是真话——有人会保你。”
钱塘的嘴张了张。“真的?”
“但如果你说了一句假话——”方锦书的语气很平淡,“保你的那个人也会是杀你的那个人。”
钱塘缩了缩脖子。他虽然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方锦书说话的语气让他相信——这不是在吓唬他。
“真话……真话……”钱塘喃喃自语,“小的都是真话啊……韩宏道的走私线,从荆州到北狄,中间八个据点——汉口、襄阳、南阳、洛阳、太原、大同、宣府、到张家口出关。每个据点的管事小的都认识——汉口的叫刘大壮,襄阳的叫——”
“别急。”方锦书重新拿起笔,“一个一个说。我记下来。”
钱塘如遇大赦,开始竹筒倒豆子般往外倒。
方锦书一边记一边在心里感叹——这个人确实是一座活的情报库。韩家走私网络的每一个细节,他都记得清清楚楚。人名、地点、接头暗号、运货频率、守卫人数——全有。
裴行止说得对。钱塘的命不值钱,但钱塘的嘴——如果说的都是真话——值千金。
船在江面上缓缓行进。两岸的山色从荆州的低矮丘陵慢慢变成了中原的平原。
方锦书记了整整三个时辰。写满了七页纸。
这七页纸——足以让韩家的走私网络无处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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