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安端着面碗的手停在了嘴边。程子谦的笔掉在了桌上。裴行止啃枣的动作也顿了一下——但只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啃。
“亲自去?”石安第一个开口。
“亲自去。”
“……路上一千多里。韩家有关卡。可能还有马匪——”
“她知道。”
石安放下面碗。他看着顾北辰的脸——五殿下的表情很平静。太平静了。
石安跟了他三年。他知道——五殿下越平静,心里越不平静。
“殿下不反对吗?”程子谦小心翼翼地问。
顾北辰没有立刻回答。他拿着那枚棋子在手里转了一圈。
“我反对——有用吗?”
程子谦不敢接话。
“她是沈长风的女儿。”顾北辰把棋子放下,“沈家的人做了决定——就不会改。”
裴行止在角落默默听着。他把枣核吐在碗里,站起来,走到门口。
“需要我做什么?”他问。
“将军府的安全——出之前加强。韩家一定会趁沈姑娘不在京城的时候搞事。”顾北辰顿了一下,“另外——沈姑娘走后,纪云娘留京监视邱夫人那条线。你跟纪云娘对接,确保将军府里外的情报不断。”
“纪云娘——”裴行止摸了摸下巴,“功夫不错。比梁宽靠谱多了。”
“梁宽也有梁宽的用处。”石安在旁边说,“那小子养的信鸽——比驿站的还快。”
“信鸽快有什么用?人不快。”裴行止嘟囔。
“好了。”顾北辰制止了他们的口水仗,“出之前——我还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程子谦问。
顾北辰没有回答。他从抽屉里取出一样东西——一个小小的铜哨。
程子谦看着那个铜哨。做工很精致,背面刻了一个字。他眯着眼看了看——“辰”。
“殿下,这是——”
“你不需要知道。”顾北辰把铜哨收进袖中,站起来。
程子谦识趣地闭嘴了。但他偷偷跟石安交换了一个眼神——石安回了他一个“别问”的表情。
“明白。”裴行止说。
他走出了门。
走到院子里的时候,他停了一步。
抬头看了看天——秋天的天空很高,蓝得有些寂寥。
他想起了荆州暗道里那一刀。方锦书问他“你为什么不躲”,他说“习惯了”。
其实不是习惯了。
是因为——他觉得,替人挡刀比看着别人受伤要好受得多。
他不知道沈明珠要去北境的路上会遇到什么。但他知道——他去不了。京城这边需要有人守着。五殿下分配给他的活儿是“将军府的安全”——这意味着他要留在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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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在京城。
看着她出。
看着她走进一千多里的风雪里。
裴行止攥了攥拳头。然后松开。
“走吧。”他对自己说。
他翻上了松涛阁对面那棵老槐树的树冠。从这里能看到将军府的方向——隔着半个京城,什么也看不到。
但他知道那个方向。
他在树冠上坐了一会儿。秋风吹过来,带着远处桂花的尾香——桂花快谢了。
梁宽从下面跑过来,差点被树根绊倒。“裴大哥!裴大哥你在上面?”
“说。”
“程子谦让我问——严九那份口述的第三批什么时候给他?他说他那边的分析等着用。”
裴行止从树上丢下一个枣核。枣核准确地砸在梁宽头顶上。
“明天。”
“那他说今天——”
“我说明天。他有意见让他自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