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叔。”沈明珠的声音很平。
叶松闭嘴了。但他的太阳穴在跳。
秦嬷嬷走进第三间仓库,蹲下来翻了翻那些棉衣。她拎起一件——棉衣的缝线是松的,里面的棉花薄得透光。
“这不是军用棉衣。”秦嬷嬷说。
“什么意思?”高若兰凑过来。
“军用棉衣的棉花是三层压实。这个——只有一层。而且缝线用的是细麻线,不是军制的粗麻线。”秦嬷嬷的声音没有起伏,但每个字都像在敲钉子。“这是充数的。真正的军用棉衣——被换了。”
高若兰的脸色又沉了一分。
沈明珠没有说话。她一间一间地看。看得很仔细。每一间仓库她都进去了——看了架子上的存货,看了地上的灰尘,看了墙角的痕迹。
到第六间的时候,她停下了。
“这间——以前是满的吧?”她指着墙上的痕迹。墙壁上有一道清晰的分界线——上面的砖是干净的深灰色,下面的砖沾了粮食的粉尘。分界线的高度——大约是粮袋堆到三层的高度。
“是。”高若兰说。“三个月前是满的。”
“三个月前——就是韩守仁到任之后。”
高若兰点头。
沈明珠转身。“韩守仁的账目呢?”
“在他自己的营房里。”高若兰的语气带了一丝冷笑,“他的营房——我们进不去。他说‘军需账目由校尉直接对兵部负责,不经副将审核’。”
“他有这个权力?”
“没有。”高若兰说,“但他有——韩宏道。”
沈明珠没有接话。
她走出了军需库。站在空地上。北风吹过来——冷得割耳朵。
远处的校场上有兵在操练。刀枪碰撞的声音、号令声、脚步声混在一起。
但她注意到了一件事——操练的兵穿得很薄。十月的北境,夜里已经能结冰了——白天也冷得刺骨。可校场上的兵有一半穿着单衣。
“高姐姐。”沈明珠说。
“嗯?”
“今晚——我想见几个人。能安排吗?”
“什么人?”
“知道真相的人。”
高若兰看着她。
然后她笑了——不是之前那种大笑。是一种更深的笑。像一把被磨了很久终于要出鞘的刀。
“能安排。”她说,“你等着。”
沈明珠点了点头。
她站在军需库外面。风很大——北境的风永远很大。
她忽然想起了出前,顾北辰在棋盘上落下最后一子时说的话——“到了雁门关,先看粮仓。粮仓空了多少——韩守仁就贪了多少。”
他说得对。
粮仓空了三分之二。
五万人的命——被一个人掏空了三分之二。
沈明珠的手攥紧了——然后松开。
“嬷嬷。”她低声说。
“嗯。”秦嬷嬷在她身后。
“今晚——帮我磨刀。”
秦嬷嬷看了她一眼。没有问为什么。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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