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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孤月寻踪（第6页）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第一颗火种，骤然变得清晰起来。

她要离开这里。

她要去找他。

无论他在哪里，是生是死，她都要去找他。

法兰克福，或是这个世界任何一个可能的角落。

这具被他改造、只为他而存在的身体，这颗早已完全系于他一身的心，不能也不该就在这无望的等待中枯萎凋零。

这个决定带来的并非喜悦，而是一种沉重的、却异常清晰的平静。

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用手臂支撑起身体，靠在冰冷的衣柜上，环视着这片承载了她极致悲伤与放纵的狼藉。

窗外，新年的钟声余韵悠长，鞭炮声渐次零星，仿佛在为一段旧时光送葬。

一滴泪滑过她的鼻梁，最终滴落在地板上，与那摊混合的液体融为一体。

她疲惫不堪地闭上眼睛，将所有的软弱、无助和留恋，都隔绝在了眼帘之外。

格里芬so9区基地的清晨，笼罩在一片罕见的宁静之中。昨夜远处的狂欢与基地内的离别情绪已然沉淀，只留下清冷的空气和空旷的走廊。

黛烟，或者说，此刻内心正经历着蜕变的95式，静静地站在97式的宿舍门前。

她已换下那身沾染着情欲与泪痕、弥漫奶香的指挥官衬衫，穿上了一身便于远行的便装，风格依旧带着她特有的典雅，却更显利落。

一头墨色长简单地束在脑后，脸上施了淡妆，巧妙地遮掩了昨夜哭泣的痕迹和眼底的疲惫，只余下一种平静的决然。

她手中拿着一本不算太厚、却装订得十分仔细的手册。封面上没有名字，只在角落绘着一朵小小的、精致的蓝色花朵——那是她独有的印记。

轻轻敲了敲门。

门很快打开，露出97式那张总是带着点元气却又难掩担忧的脸庞。

“姐姐？你这么早……”她的目光落在黛烟手中的手册和一旁的行李上，话语顿住了。

“九七，”黛烟走进房间，声音温和，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轻松，“这个给你。”她将手册递了过去。

97式接过，疑惑地翻开。

里面并非什么高深的战术指南，而是一条条极其细致的生活提醒、战斗中的注意事项、与其他人形相处的建议，甚至还有几道她最爱吃的菜的详细菜谱。

字迹工整清晰，仿佛倾注了无数心血。

这更像是一本……生存锦囊，一本姐姐来不及亲自口述、只能付诸笔端的牵挂。

“姐姐……这是？”97式抬起头，眼中担忧更甚。

黛烟微微一笑，伸手替妹妹理了理有些翘起的丝，动作一如既往的温柔“没什么，只是想到一些事情，随手记下来给你。以后姐姐要出一趟远门，可能……会有段时间不在你身边。”

“出门？去哪里？是任务吗？”97式急忙追问，下意识地抓住了黛烟的手腕。

黛烟摇了摇头，笑容依旧挂在脸上，甚至刻意让眉眼弯得更深些，仿佛真的只是一个简单的决定“不是任务。是……我自己的决定。我想暂时离开格里芬，出去走走。”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语气放得更轻快，仿佛在描述一个美好的憧憬“你看，我以前是‘黛烟’，是为了传承艺术而诞生的人形。这些年，都快忘了琴弦该怎么拨了。我想重新捡起来，去不同的地方看看，弹弹琴……说不定，还能开个小演奏会呢？”她说着，甚至俏皮地眨了眨眼。

然后，她仿佛不经意地，用最轻松的口吻抛出了那个真正的、沉甸甸的理由“而且啊，指挥官以前总说想听我弹遍世界的曲子……说不定我走着走着，在哪座城市街头，就能偶遇他呢？他要是看到我琴技精进了，肯定吓一跳。”

她努力让这话听起来像一个浪漫而充满希望的幻想，一次以艺术之名的散心，一次偶遇的期待。

她绝口不提法兰克福的阴影，不提数个日夜的绝望哭泣，不提那场疯狂自渎后的虚无，更不提她内心几乎确定的、不惜踏遍天涯海角的决绝。

97式怔怔地看着姐姐，她或许不够细腻，但绝非迟钝。

她能感觉到姐姐笑容下的勉强，能看到她眼底深处无法完全掩饰的哀伤与坚定。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更紧地握住了姐姐的手，低声道“……一定要去找指挥官吗？很危险的……姐姐，我担心你。”

“放心吧，”黛烟反握住妹妹的手，语气坚定起来，“我可是你的姐姐，是指挥官誓约过的人形。我会照顾好自己的。追寻音乐之梦……顺便找他，不是吗？”她再次强调了那个“顺便”，试图减轻妹妹的忧虑。

她抱了抱绛雨，感受着妹妹身上传来的温暖和依赖，心中酸楚与不舍几乎要决堤，但她强行忍住了。

“好了，我该走了。”黛烟松开手，提起放在门边的行李——一个简单的行李箱和琴盒，里面装着必要的物品和她视若珍宝的古筝。

“要听话，好好看手册。等我……找到指挥官，或者开了演奏会，就回来看你。”

她最后对97式露出一个灿烂的、甚至有些过分的笑容，然后转身，步伐看似轻快却异常坚定地走向走廊尽头。

走出格里芬基地大门的那一刻，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眼。她停下脚步，最后回望了一眼这个承载了她无数记忆、悲伤与短暂欢愉的地方。

深吸一口气，她挺直脊背，将所有的软弱与不舍深深埋藏。

从现在起，没有格里芬的战术人形九五式。

只有追寻爱与音乐的流浪乐师——黛烟。

她的征途，正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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