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掌柜从抽屉里取出一串钥匙,起身引着黄媛媛往外走。
柳园距离牙行不过半条街的距离。
周掌柜边走边介绍,
“这座园子原是前朝一位致仕官员的别业,后来几经转手,到陈老爷手里时已经翻修过两轮。占地约莫三亩,分前后三进,后院带着个小花园,还有一口活水井。正厅、书房、起居院、花厅、厢房、下房、库房一应俱全,就是空了半年,有些地方需要拾掇拾掇。”
说话间已到了柳园门前。周掌柜掏出钥匙开了门,侧身让黄媛媛先进。
黄媛媛迈过高高的门槛,映入眼帘的是一座砖雕照壁,雕刻着“五福捧寿”的吉祥图案,虽落了灰,但雕工精细,可见当年营造时是花了心思的。
绕过照壁,是一个宽绰的前院,正对面是五间正厅,朱漆柱子,雕花门窗,廊下悬着几盏落满灰尘的绢纱灯笼。
王掌柜带着她一间一间看过去。正厅、次间、书房、花厅,每一间都空荡荡的,家具早已搬空,只剩下固定在地面上的木雕花罩和砖雕挂落还保留着当年的精致。
再往后,是一道月洞门。穿过月洞门,便是后花园。
王掌柜站在月洞门边,小心翼翼地问,“姑娘,您看这宅子还满意?”
西瓜趁机用小爪子扒拉了一下黄媛媛的耳朵。
黄媛媛面不改色,从容转身,看着周掌柜,“这园子,我买了。手续劳烦王掌柜尽快办妥,我今日就想住进来。”
王掌柜一愣,“今日?姑娘,这宅子空了半年,被褥铺盖都要重新置办,况且您一个人住这么大的宅子——”
“这些我自会安排。王掌柜只需把房契、地契、钥匙交割清楚即可。”
王掌柜点头应下,“那姑娘稍等,我这就回牙行准备契约文书,一会儿送过来。”
很快他就领着一个小伙计回来了。小伙计手里捧着一个红木匣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房契、地契,以及一应文书。
“姑娘,您看看。”王掌柜将红木匣子双手奉上,“这是柳园的房契地契,还有前朝留下的旧档,以及陈家转手的契书,一应俱全。”
黄媛媛接过匣子,取出那些文书仔细看了一遍。纸张虽然有些泛黄,但字迹清晰,印章齐全,确实没什么问题。
“王掌柜办事果然利落。”黄媛媛从袖中又取出几张银票,放在桌上,“这是两千一百两,您点一点。”
“二十两是王掌柜的辛苦费,多出来的八十两,麻烦周掌柜帮我买些被褥铺盖、洗漱用具,再添置几样简单的家具。拣实用的买,尽快置办好。”
王掌柜接过银票,手指微微一颤,连忙抱拳作揖,“姑娘放心,在下一定办妥。只是这园子空了半年,各处都有灰尘,需得先打扫一遍才能住人。我这就去叫几个人来打扫。”
黄媛媛又将一个装了碎银的荷包放在桌上,轻轻推了过去。
“周掌柜,这是额外的茶水钱,还有一件事——”
王掌柜的目光落在那荷包上,眼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这位姑娘出手大方得让人心惊,光这“茶水钱”就够普通人家吃用大半年。
“姑娘请讲。”
“这柳园是我买了,但我不希望旁人知道买主是谁。若有人问起,周掌柜只说是一位外地来的客商便是。旁的,不必多言。”
王掌柜愣了一下,随即会意地点了点头。
他做牙行多年,什么样的客人没见过?这姑娘年纪轻轻,独身一人买下这么大宅子,又嘱咐不要声张,想来不是寻常人家的女子。
说不定是哪位大人的家眷,或者外地的富商之女,不便抛头露面。
“姑娘放心,我们牙行做的是正经生意,客人的私事,从不往外传。”王掌柜将荷包收好,拱手作揖,“那姑娘先忙,我就不打扰了。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来牙行找我。”
西瓜早就迫不及待地扑棱着翅膀,飞到前院,又飞到后院,穿过月洞门,在荒芜的花园上空盘旋了一圈,又飞回来,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兴奋。
“宿主大人你都不知道,我刚才飞到后面看了一下,那个花园虽然现在杂草丛生的,但特别大。还有个小池塘,虽然水都干了。还有假山,还有亭子,还有一个特别大的架子,上面爬满了藤蔓。”
西瓜越说越来劲,小爪子在半空中比划着,“我们可以在花园里种花,种那种特别好看的,还可以养鱼,养锦鲤,红色的那种,还可以搭个秋千,那种藤编的,上面缠着花的秋千。”
这时王掌柜领着一帮人进进出出,搬家具的搬家具,打扫的打扫,铺床的铺床。小伙计跑得满头大汗,搬进来一张黄花梨的架子床,几个婆子跟在后面,抱着崭新的被子褥子。
西瓜趴在她肩头,小脑袋转来转去,黑豆眼亮晶晶地看着这一切。
“宿主大人。我们真的要在古代当富婆了?”
黄媛媛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便转身回了正厅,从红木匣子下面翻出一块备用的素绢,随手在脑后系了个结,将半张脸遮在薄纱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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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走出柳园的大门,朝王掌柜微微颔,“辛苦王掌柜,我去街上转转,晚些回来。”
王掌柜连忙拱手,“姑娘慢走,这儿有我们盯着,您放心。”
黄媛媛带着西瓜在街上走了一会,看到一家挂着“一品轩”匾额的茶楼,门面气派,里面隐约传来丝竹之声和茶客的谈笑声。
茶楼里人声鼎沸,一楼的大堂几乎座无虚席。说书人正坐在高台上,醒木一拍,抑扬顿挫地讲着前朝旧事。茶客们或嗑着瓜子,或端着盖碗茶,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叫一声好。
黄媛媛站在门口,目光扫过一楼的喧嚣,然后抬起眼,看向二楼。
二楼临窗的位置隐约能看到几个人影,衣着考究,姿态从容,与楼下这些普通茶客明显不是一个阶层。
店小二正端着茶盘穿梭在桌凳之间,忙得脚不沾地。看到黄媛媛进来,只是匆匆扫了一眼,随口招呼了一句,
“姑娘里边请,一楼有位子。”便继续往前走了。
黄媛媛没有往一楼走,径直朝楼梯方向去了,刚踏上第一级台阶,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拦住了她的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