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死一般的寂静,在温暖如春的寝殿之内,仿佛持续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每一秒,对于将脸深深埋在膝盖之间的苏沫而言,都是一场最残忍的、公开的凌迟。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冰冷的手,从温热的胸腔中活生生地掏了出来,放在了那冰冷的、光滑如镜的雪花石膏地面上,任由那凝固的空气,一点一点地,带走它最后的一丝温度和搏动。
她甚至已经开始在脑海中,预演接下来可能会生的一切。
或许,他会用一种看疯子的、充满了怜悯与疏离的眼神看着她,然后叫来御医,宣布他心爱的王后因为在探险中受到了过度的惊吓,而变得神志不清,胡言乱语。从此以后,她将被“保护”在这座华丽的、与世隔绝的金色牢笼之中,直至终老。
又或许,他会勃然大怒,认为这一切都是她为了掩盖某些不可告人的秘密而编造出来的、对神明的大不敬的、荒诞的谎言。他会收回对她所有的宠爱与信任,将她视为一个危险的、充满了谎言的、异类的存在。
最坏的结果……他甚至可能会因为恐惧,因为那份源于未知和被欺骗的、巨大的愤怒,而彻底地……抛弃她。
任何一种可能,对于此刻的苏沫而言,都足以将她那本就脆弱不堪的、濒临崩溃的灵魂,彻底地、毫不留情地,碾成齑粉。
就在她几乎要被自己脑海中那些可怕的、绝望的想象彻底吞噬,即将要在这无尽的、冰冷的沉默中窒息的瞬间——
拉美西斯,终于动了。
他没有出任何声音,只是缓缓地、缓缓地,从那单膝跪地的姿态中站了起来。他那高大的、如同神只般的身影,瞬间投下了一片巨大的、将苏沫整个人都笼罩起来的、充满了压迫感的阴影。
苏沫的心,猛地沉入了谷底。
审判……终于要来了吗?
然而,接下来生的一切,却彻底地、完全地,颠覆了她所有的、卑微而又绝望的预想。
他没有质问,没有怀疑,甚至没有说一句带有任何情绪色彩的话。
他只是伸出那双温暖的、充满了力量的、仿佛能撑起整片天空的臂膀,再次将那个蜷缩在软榻之上、如同受了惊的、瑟瑟抖的小动物般的、娇小的身影,紧紧地、紧紧地,拥入了怀中。
这个拥抱,不再像之前在宫门口时那样,充满了失而复得的、近乎于疯狂的狂热与占有。
它温暖,轻柔,充满了无尽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令人心碎的心痛与怜惜。
他将自己那线条刚毅的、光洁的下巴,轻轻地、温柔地,抵在她那柔软的、还带着一丝沙尘味道的顶之上,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他那长长的、如同蝶翼般的金色睫毛,在空气中微微地、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泄露了他那看似平静的外表之下,所隐藏着的、如同海啸般汹涌澎湃的、剧烈的情感波动。
过了许久,苏沫才听到,从自己的头顶上方,传来了一句沙哑到极致的、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明显的颤抖的、几乎是贴着她的头皮说出来的、梦呓般的低语:
“傻瓜……”
“我心疼的……从来……从来都不是这些……”
“!!!”
苏沫整个人,都在他那温暖而坚实的怀抱里,彻底地、完全地,僵住了。
她那因为极度的紧张和恐惧而早已停止了转动的大脑,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仿佛被一道温暖的、充满了神圣力量的闪电,狠狠地劈中!
一瞬间的、极致的空白之后,一股巨大的、无法抑制的、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的酸楚与委屈,猛地从她的心底最深处,毫无征兆地,喷涌而出!
那股酸楚,瞬间便淹没了她所有的理智,冲垮了她那用最后一丝尊严和理智构筑起来的、脆弱不堪的心理防线。
“哇——”
她再也控制不住,将脸深深地埋进那个让她感到无比安心的、充满了熟悉味道的胸膛之中,放声大哭了起来。那哭声,不再是之前的压抑与绝望,而是充满了委屈、释放与被理解的、如同孩子般的、毫无顾忌的嚎啕大哭。
眼泪,如同断了线的、滚烫的珍珠,疯狂地、不受控制地,从她的眼眶中滚落,瞬间便浸湿了他胸前那片用最上等的、洁白的亚麻织成的、绣着金色王室徽章的衣襟。
她预想过无数种可能,预想过他可能会有的、无数种充满了愤怒、怀疑、恐惧、甚至厌恶的反应。
她唯独,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
没有一句质问。
没有一丝怀疑。
只有……那如同尼罗河般深沉的、温柔的、能包容她所有罪孽与不安的……心痛。
拉美西斯就那样静静地、一动不动地抱着她,任由她的眼泪,将自己的胸膛彻底浸湿。他只是用那只宽大的、温暖的手掌,一遍又一遍地、轻柔地、带着安抚的力量,抚摸着她那因为剧烈的抽泣而微微颤抖的、纤细的后背。
他就那样,给了她足够的时间,让她将这几天以来所积压的、所有的恐惧、痛苦、绝望与委屈,都毫无保留地、彻底地,泄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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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她的哭声,渐渐地,从最初的嚎啕大哭,变成了断断续续的、令人心碎的抽噎,他才缓缓地、带着一丝不舍地,松开了自己的双臂,然后再次捧起了她那张早已被泪水冲刷得一塌糊涂、哭得像一只可怜的小花猫般的、梨花带雨的小脸。
他用那带着薄茧的、粗糙的拇指,无比温柔地、一点一点地,为她拭去脸颊上那怎么也擦不干净的、滚烫的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