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他斟酌着词句,“像是在欣赏一件失而复得的绝世珍宝。小心翼翼。但偶尔,也会流露出审视,仿佛在确认某道裂纹是否愈合,某处光泽是否如初。”他顿了顿,唇边弧度加深,“抱歉,比喻得可能不太恰当。只是觉得,那不像寻常长辈看晚辈的眼神,更不像……看一个完整独立的人的眼神。倒有点像……”
“像什么?”
“像一位最顶级的古董修复师,在凝视他经手的心爱文物。”他轻轻说完,目光落在你脸上,捕捉着你的每一丝反应,“他在修补什么吗?或者说,您身上,有什么需要被如此慎重对待的部分吗?”
你脸上大概没什么表情。
这些年别的没学会,不动声色倒是练得不错。
你只是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也学着他,慢慢向后靠进椅背。
“菲林斯先生,”你说,“你故事讲得好,想象力也丰富。不过,揣测别人的关系,尤其是靠眼神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来揣测,可不是什么绅士行为。”
他立刻表达歉意:“是我失言了。请您原谅。只是……或许是在终夜长茔待久了,见多了执念与幻影,有时难免分不清真实与投射。”他话锋一转,“作为赔罪,下次您若对霜月银矿的旧址感兴趣,我可以为您引路。那里虽然荒废了,但偶尔还能找到点有意思的标本。”
“再说吧。”你站起身,把那个装着蓝宝石残片的小布袋推到他面前,“这个,送你了。既然是令人怀念的成色,放我这儿也是蒙尘。”
他没推辞,接过,掌心拢住布袋,指尖微微收紧。
“多谢。那么,作为回礼……”
“不用了。”你打断他,拎起自己的外套,“情报费两清。再见,菲林斯先生。”
走出酒馆,寒风劈头盖脸打过来。
你裹紧外套,埋头往家的方向走。
脚下的积雪咯吱作响。
“修补……文物……”
“不像看一个完整独立的人……”
你知道他在挑拨。
他选的点太毒了。
毒到让你无法嗤之以鼻,反而像吞了块冰,哽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寒意丝丝缕缕渗开。
你想起很久以前,马车上,他脱口而出的苦荼。
那个名字。
想起后来许多次,他看着你时,眼中偶尔闪过的,那种仿佛透过你在看别的什么。
想起他对你无微不至却又带着某种观察意味的照顾,那种引导而非干预的教导方式。
苦荼到底是谁。
是他的故人。
还是什么重要的人?
他把你从福利院带出来,带你游历七国,给你一个家,纵容你所有任性……
这一切,是因为你和他记忆里的那个人很像吗。
尽管钟离一直将你照顾得很好,但……
你是需要被修正或完善的雏形?
你不喜欢被当作别人。
你能猜测他的身份不简单,他也从未和你挑明。
他隐瞒你,你不在乎,你只在意眼前这个人。但是,你不喜欢被当做别人,按照其他什么规定好的设定成长。
你就是你。
风雪更大了。
吹得眼睛酸。
你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冲进了家门。
屋里和往常一样温暖安静。
壁炉里的火稍微小了些。
钟离还坐在那张扶手椅里,书换了一本,手边小几上多了个空茶杯。
他听到动静,抬起头。
看到你满脸的雪沫和有些急促的呼吸,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