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素的孤独不是被迫的,是她选择的庇护所。她用书籍筑墙,用沉默当锁,把自己关在一个安全的距离里——因为距离之外,是她不敢触碰的周音。”
写到“周音”两个字时,笔尖顿了顿,在纸上晕开一小团墨迹。
席霁声合上笔记本,开始练习云南方言。这是她请当地语言老师录的音,耳机里传来软糯的腔调:
“你给是本地人?(你是不是本地人)”
“这本书好在哪点?(这本书好在哪儿)”
她跟着念,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孤独。
而三公里外,另一家精品民宿的二楼露台,楼宁玉也醒着。
她裹着披肩坐在藤椅里,面前的ipad播放着一段偷拍的视频——是小镇集市上,几个五十岁左右的当地女人在讨价还价。她们的手势、眼神、说话时微微前倾的身体,都是楼宁玉观察的对象。
周音这个角色要从二十岁演到五十岁,而她需要捕捉那种被时间打磨后的质感。
手机震动,是艾晔发来的微信语音。
“宁玉,台词练得怎么样了?”
楼宁玉点开自己昨晚录的片段,是周音四十岁时的一句独白:“我这辈子最勇敢的事,是离开你。最懦弱的事,是用了二十年才敢承认——离开你是因为害怕太爱你。”
艾晔听完,回复:“情感对了,但太痛了。周音的痛是内化的,不是外放的。你要学会‘收’。”
“老师,”楼宁玉轻声问,“如果是您来演,会怎么处理?”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然后艾晔说:“我会想起雅南。”
楼宁玉握紧手机。
她知道艾晔和蒋雅南的故事——那个被时代和世俗分开的爱情悲剧,是上一代人无法言说的痛。
“痛到极致的时候,人是哭不出来的。”艾晔的声音很轻,“是会笑的。因为除了笑,不知道还能用什么表情来面对。”
楼宁玉记下了这句话。
挂断电话后,她走到镜子前,试着做出一个“痛到极致”的笑。
嘴角上扬,眼睛却空洞,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不够。还是不够。
她需要更真实的痛,而那种痛,只有面对席霁声时才会被彻底唤醒。
楼宁玉打开加密备忘录,输入密码,最新一条记录是三天前:
“明天围读。七年后的第一次面对面。霁声,你准备好见我了么?”
“我准备好了。准备了七年。”
窗外,天光渐亮。古镇开始苏醒,而两个失眠的女人,各自在房间里等待着几个小时后不可避免的重逢。
上午八点半,古镇文化站改造的临时会议室
席霁声提前三十分钟到达。
这是她的习惯——在任何可能紧张的场合提前到场,用熟悉环境来缓解焦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