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留守儿童。”祝今鹤笑着打招呼。
温别绪扯了扯嘴角:“你到了?”
“嗯,刚扎好帐篷。”祝今鹤调整了一下镜头,让温别绪看见她身后的沙漠和星空,“你那边怎么样?她们走了?”
“嗯,回北京了。家里有事。”
祝今鹤沉默了几秒:“严重吗?”
“不知道。”温别绪低头整理素材,“但楼宁玉跟她一起回去了。”
这句话里的信息量,祝今鹤听懂了。
她靠在帐篷边,点了支烟——屏幕里能看见火星明灭。
“温别绪,”她突然问,“要是我家人病了,你会陪我回去吗?”
问题来得太突然。温别绪的手指在触摸板上停住,很久没有回答。
屏幕里,祝今鹤笑了,笑容里有种温别绪看不懂的情绪:
“看,你犹豫了。”她说,“所以席霁声当年推开楼宁玉,也许不是不爱,是太爱了——爱到觉得自己不配拖累对方,爱到宁愿自己一个人痛,也不愿对方跟着痛。”
温别绪抬起头,看着屏幕里的祝今鹤:“你觉得……这是对的吗?”
“没有对错。”祝今鹤吐出一口烟,“只有选择。席霁声选择了推开,楼宁玉选择了等待。七年后,她们再次面临选择——席霁声是继续推开,还是接受帮助;楼宁玉是继续等待,还是强行介入。”
“你觉得她们会怎么选?”
祝今鹤想了想,笑了:“我赌楼宁玉这次不会放手。而席霁声……她已经推不动了。七年的愧疚,母亲的病,还有那份从来没消失过的爱——这些加起来,重到她已经扛不动了。”
视频通话结束后,温别绪坐在电脑前很久。她打开拍摄笔记,新开一页,写下:
“爱有时候不是勇敢,是恐惧。”
“恐惧自己不够好,恐惧拖累对方,恐惧爱会消失……所以宁愿先推开。”
“但推开之后才发现,最痛的不是失去爱,是在漫长的岁月里,一遍遍重温推开时的那个瞬间。”
“然后问自己:如果当时没推开,现在会怎样?”
她停下笔,看向窗外。
古镇的午后阳光很好,有老人在屋檐下晒太阳,有猫在青石板上打盹,时光在这里慢得像停滞了。
但有些人的时光,正在以倍速前进。
在北京的医院里,在生死的边缘,在一场迟到七年的重逢里。
午夜十一点五十,医院天台。
席霁声睡不着。
母亲已经入睡,护工在旁边陪着,她终于有时间喘口气,从那种紧绷的状态里暂时逃离。
天台风很大,吹得她头发凌乱。
北京深夜的天空是暗红色的,被城市的灯光染成一种诡异的暖色。
远处的高楼亮着稀疏的灯火,像一座座沉默的灯塔。
她靠在栏杆上,闭上眼睛。七年前的画面又在脑海里浮现——同样的医院,同样的天台,同样的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