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涅布赫尔微微扬起下巴,露出苍白的脖颈:“最后一个问题。这些规则,怎么保证执行?”
&esp;&esp;简予行站起身,绕过办公桌,高大的身躯拉出极具压迫感的阴影。他在涅布赫尔面前停下,伸出右手,掌心朝上。
&esp;&esp;“击掌为约。”
&esp;&esp;原始的缔约方式。不靠枷锁,只靠两只手掌相击。
&esp;&esp;涅布赫尔刚想嗤笑,却从简予行的灵魂深处察觉到了恐怖的波动。那人平稳的内核深处,某种基于绝对秩序的力量正在蓄能,一旦碰触,死生难逆。
&esp;&esp;他慢慢抬起了右手,指尖悬在简予行掌心上方不到一厘米。人类体温和冰冷的秩序感交织着渗过来。
&esp;&esp;“本殿下可没有在怕。”尾巴绷得笔直,给自己壮胆。
&esp;&esp;啪。
&esp;&esp;掌心相贴的瞬间,没有声光特效。但这轻轻的一下,却像六枚烧红的铆钉,悍然打进彼此的灵魂。三枚扣住涅布赫尔,三枚死锁简予行。
&esp;&esp;力量平等,双向钳制。
&esp;&esp;涅布赫尔倒抽一口凉气。恶魔契约向来是单方面碾压的粗暴剥削,但这股力量贴着他灵魂的表面,虽然很轻,但是牢固。更可怕的是,这个人类竟然用同样的力量锁死了自己。
&esp;&esp;“约定成立。”简予行收回手。
&esp;&esp;他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边时偏过头,锋利的侧脸隐没在半明半暗的走廊灯光中。
&esp;&esp;“宁不初。”
&esp;&esp;涅布赫尔条件反射地应了一声,后知后觉地咬紧了牙关。
&esp;&esp;简予行没回头,消失在走廊尽头。
&esp;&esp;……
&esp;&esp;不多时,何闯声端着热饭菜和一碟甜食进来。他干脆利落地解开了那些原本扣在恶魔手脚上的合金锁。金属件砸在地板上,发出闷响。
&esp;&esp;“约定生效了,用不上这些了。”何闯声比划了两下,竖起大拇指后识趣地退了出去。
&esp;&esp;涅布赫尔悬浮在半空,端起那碟焦黄色的甜食。
&esp;&esp;他边嚼边分出一缕魔力,去试探灵魂边缘的“铆钉”。碰到“不得主动攻击”那枚时,坚硬的排斥力立刻涌现。他又去探“不得进行伤害性实验”那枚——
&esp;&esp;触感完全一致,不可撼动。
&esp;&esp;涅布赫尔收回魔力,捏起一块甜食放进嘴里,甜味散开,眉心不自觉地松了下来。
&esp;&esp;手腕上的勒痕还泛着青紫。他转了转腕子,活动了两下,轻得有点不习惯。
&esp;&esp;涅布赫尔舔净指尖的糖粉,闭上眼,唇角难以克制地翘了起来。
&esp;&esp;灵魂相缚。
&esp;&esp;今天的甜食不错。
&esp;&esp;胃口越来越好了。
&esp;&esp;初来乍到
&esp;&esp;食堂的门一推开,热浪裹着饭菜香气扑面而来。
&esp;&esp;上百号人挤在长方形的屋子里,托盘撞击,大声咀嚼,肆意谈笑。涅布赫尔不适地压了压耳廓,恶魔的听觉在这里纯属遭罪。
&esp;&esp;何闯声领着他去打饭窗口。程可安双手插兜跟在后头,眼神不着痕迹地扫着四周。
&esp;&esp;打饭大叔抬眼瞧见他,手里的勺子顿在半空。目光从角溜到尾巴,最后看在何闯声的面子上,还是往托盘里扣了一大勺红烧肉。
&esp;&esp;端着餐盘穿过过道,周围的噪音明显降了两个档次。停下筷子的,忘了嚼饭的,悄悄往后挪椅子的,什么反应都有。角落里有个年轻士兵瞪大眼睛去捅同伴,差点把汤碗打翻。
&esp;&esp;涅布赫尔全当没看见,挑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
&esp;&esp;饭菜比压缩块强太多,肉块炖得软烂入味。他闷头吃了两口,表情从“忍耐”升级到了“凑合”。
&esp;&esp;然后他闻到了甜味。
&esp;&esp;斜对面,一个埋头扒饭的士兵托盘里摆着两块焦黄色方块,糖粉在灯光下发亮。
&esp;&esp;涅布赫尔咀嚼的速度慢了下来。
&esp;&esp;何闯声顺着他的视线一瞥,心里咯噔一声。
&esp;&esp;来不及了。
&esp;&esp;涅布赫尔的尾巴顺着椅背滑下去,贴着桌腿游向斜对面,尾尖在空中悬停一瞬,勾,卷,收,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esp;&esp;甜食凭空消失。
&esp;&esp;对面的士兵只觉得眼前一花,勺子戳了个空,茫然地挠了挠头。
&esp;&esp;涅布赫尔端坐在原位,两口咽下甜食,嘴角沾着一点糖粉,竖瞳纯良无辜。
&esp;&esp;何闯声把脸埋进臂弯里憋笑。程可安面无表情地继续喝汤,假装自己瞎了。
&esp;&esp;离开食堂前,涅布赫尔又如法炮制地从另外两张桌上顺走了五块甜食。最后一次甚至懒得用尾巴,趁着目标低头喝汤的空隙直接伸手拿走,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esp;&esp;出了食堂门,程可安才低声开口:“甜食限量,每人每顿两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