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声音在空旷寂静的工厂里,被放大了无数倍,清晰得刺耳。
&esp;&esp;沈青芷低垂着头,视线有些模糊。
&esp;&esp;她能看见自己胸口那根钢筋,从左肩下方一点的位置穿进去,从背后穿出来,尖端还挂着一点暗红色的、疑似肺叶组织的碎肉。
&esp;&esp;血把那根钢筋染成了暗红色,在从破损窗户漏进来的惨白月光下,泛着粘腻的光。
&esp;&esp;左肋下那根,位置低一些,大概在胃部偏左,穿进去的角度有点斜,她不太确定伤到了什么脏器,只知道那里很痛,是一种闷闷的、带着灼烧感的钝痛,随着她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那痛就顺着钢筋传递全身,让她不受控制地颤抖。
&esp;&esp;右大腿那根最要命,直接从大腿中部横穿过去,她能感觉到骨头肯定断了,断骨茬可能还戳着钢筋,每次身体因为疼痛不自觉的轻微晃动,都会带来一阵撕裂般的、几乎让她晕厥的剧痛。
&esp;&esp;血还在流。
&esp;&esp;她能感觉到体温在流失,从四肢末端开始,一点点变冷,变僵。
&esp;&esp;只有被钢筋贯穿的地方,还在散发着滚烫的、近乎灼人的热度……
&esp;&esp;那是谛听玉髓。
&esp;&esp;那滴暗金色的、融进她骨血里的东西,在她生命受到极端威胁时,正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在她残破的身体里游走、冲撞,试图修复那些可怕的创伤,堵住那些汩汩冒血的窟窿。但修复的速度,远远赶不上失血和脏器受损带来的生命流逝。
&esp;&esp;她试过挣扎。
&esp;&esp;在刚被那三个从阴影里扑出来的、速度快得不合常理的“子母傀”偷袭,被它们用蛮力撞到墙上,又被早就埋伏在墙里的钢筋贯穿的瞬间,她试过。
&esp;&esp;但一动,就是钻心的疼,骨头摩擦钢筋的嘎吱声让人牙酸,更多的血涌出来。她很快意识到,强行挣脱,只会死得更快。
&esp;&esp;所以她不动了。
&esp;&esp;只是靠着墙,垂着头,节省每一分力气,用还完好的右手,死死按在胸口钢筋穿入的位置周围……
&esp;&esp;不是想拔出来,是想按住周围的血管,减缓失血的速度。
&esp;&esp;手指下的皮肤湿滑粘腻,全是血,自己的血。
&esp;&esp;掌心那道浅痕里,玉髓的光芒微弱地闪烁着,像风中残烛,每一次闪烁,都带来一阵虚弱的灼热,试图温暖她迅速冰冷的身体。
&esp;&esp;工厂里很安静。
&esp;&esp;至少她周围很安静。
&esp;&esp;之前那些子母傀……
&esp;&esp;那些用孕妇和未出世胎儿炼制的、介于活尸和傀儡之间的怪物……
&esp;&esp;在把她钉上墙后,就退开了,隐没在厂房深处堆积如山的废弃机器和集装箱的阴影里。
&esp;&esp;她能听见它们发出的、极其细微的声响。
&esp;&esp;指甲刮擦金属的刺啦声,湿漉漉的拖行声,还有那种类似婴儿吮吸、又像是什么东西在咀嚼骨头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啧啧声。
&esp;&esp;它们在等。
&esp;&esp;等她的血流干,等她的生命之火熄灭,然后一拥而上,分食她这具蕴含着谛听玉髓的、对它们来说可能是“大补”的身体。
&esp;&esp;沈青芷扯了扯嘴角,想笑,但嘴角刚动,就牵扯到胸口的伤,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吸进去的却是满是铁锈和血腥味的冰冷空气,呛得她一阵剧烈的咳嗽。
&esp;&esp;咳嗽震动了身体,三根钢筋同时摇晃,带来新一轮地狱般的折磨。
&esp;&esp;她死死咬住下唇,把惨叫憋回喉咙里,直到口腔里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才勉强压住那波几乎让她晕过去的剧痛。
&esp;&esp;不能晕。
&esp;&esp;晕过去,就真的完了。
&esp;&esp;她强迫自己抬起沉重的眼皮,视线在昏暗的厂房里艰难地移动。
&esp;&esp;这里是城东的老纺织厂,废弃快十年了,厂房很大,挑高很高,头顶是纵横交错的、锈蚀的钢梁,几盏残存的防爆灯挂在那里,早就坏了,玻璃罩碎了一半,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发出吱呀吱呀的呻吟。
&esp;&esp;月光从没有玻璃的破窗户斜照进来,在地上投出一块块惨白的光斑。
&esp;&esp;光斑之间,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黑暗里堆满了生锈的纺纱机、织布机,还有裹着脏兮兮防雨布的、不知道是什么的货物,影影绰绰,像一个个蹲伏在黑暗里的、沉默的怪兽。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