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个……此刻正通过这部廉价手机,与他通话的女人。
“你……”林晚的声音干涩得厉害,“你为什么要……”
“为什么要装神弄鬼?为什么要引你去偷那份文件?为什么要把你卷进这场浑水里?”周慕华的声音很轻,却像生了锈的刀刃,缓慢地、用力地切割着空气,“因为我已经没有时间了。”
她顿了顿。
“也因为,墨琛……他不能走他父亲的老路。”
“他是沈弘毅亲手打造的‘完美继承人’,”周慕华说,声音里第一次泄露出一丝压抑了三十年的、冰层下的岩浆,“冷酷,精准,没有弱点。可我知道那不是他。那个会偷偷养流浪猫、会因为我生病而整夜守在房门口的小男孩,被他父亲一点一点杀死了。”
“我以为他再也回不来了。”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直到他遇到你。”
林晚握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
“他第一次反抗沈弘毅,是因为你。”周慕华说,“他第一次在董事会失控,是因为你。他开始看心理医生,开始学什么‘健康关系’,开始做那些可笑又笨拙的事——全都是因为你。”
“林晚,”她叫他的名字,不再是冰冷的合成音,而是一个母亲最真实的、混杂着祈求与绝望的声音,“你是他这三十年来,唯一长出的软肋。”
“也是唯一能让他重新活过来的机会。”
林晚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起原著里周慕华的结局:在沈墨琛订婚不久后,孤独地病逝。
死在儿子终于“走上正轨”的时刻。
而现在,这个在原书里注定成为悲剧注脚的女人,正隔着千里电波,将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递到他面前。
那钥匙,不是用来打开逃跑的门。
而是用来打开真相的门。
“那份s-7文件,那个硬盘,”周慕华的声音重新带上疲惫,“是我年轻时,在沈弘毅身边工作时,一点一点收集的。他做得太干净,这些年我拿不到新的证据。但那些旧账,足够让他焦头烂额,至少半年内无暇再逼迫墨琛。”
“为什么不直接给沈墨琛?”林晚问。
“因为墨琛不敢。”周慕华苦笑,“他怕彻底撕破脸,会彻底失去父亲——即使那个父亲从未真正爱过他。而且,他更怕的是,失去力量后,就再也保护不了你。”
林晚沉默了。
他想起沈墨琛在父亲书房外那压抑的低吼,想起他在暴雨中那句“我该拿你怎么办”,想起他递来小院钥匙时眼中的恐惧和祈求。
他确实不敢。
不是不敢反抗。
是不敢失去。
——就像自己,在无数次可以彻底割舍的时刻,终究还是留了下来。
“所以,你选择了我。”林晚说。
“我选择了一个能让墨琛看清真相的人。”周慕华说,“一个他自己选择的人。”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苍老的、释然的平静:
“硬盘在你手里。怎么用,什么时候用,都由你决定。”
“这是我这个失败的母亲,唯一能替他做的事了。”
电话挂断了。
忙音像退潮的海浪,一迭一迭,冲刷着林晚已然一片空白的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