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争了三年。”她的目光越过沈墨琛,落向虚空,仿佛在看着某个遥远的、早已褪色的战场,“三年里,我请过律师,找过你外公帮忙,甚至想过偷偷带你出国。每一次,都被你父亲拦下来。他的手段比你想象得更干净,也更彻底。最后,我认输了。”
“不是因为他赢了。”她收回目光,重新看着沈墨琛,眼底有泪,却没有落,“是因为我发现,我越反抗,他越愤怒。他越愤怒,对你的控制就越紧。他开始给你安排更多的课程,更严苛的家教,更少的自由时间。他把对我失控的恐惧,全部投射到你身上。”
“所以我不闹了。”她轻声说,“我安静下来,退回这间屋子里,做一个他期望中的、体弱多病却安分守己的妻子。我以为这样,至少能让你喘一口气。”
“可是没有。”她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颤抖,“你还是被他塑造成了第二个他。冷漠、精准、没有弱点。”
“你甚至比他更成功。”她看着儿子,目光里有无尽的哀伤,“因为你学会了,连自己都不要了。”
最后一句话,像一把钝刀,缓慢地、用力地割进沈墨琛的胸口。
没有血。
只有闷闷的、迟来的钝痛。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解释?否认?还是像从前无数次一样,用沉默筑起高墙?
可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出不来。
因为他知道,母亲说的是真的。
三十年来,他一直在做父亲期望他成为的人。即使他恨父亲,即使他无数次在心底反抗父亲的指令,他依然在用父亲教他的方式去思考、去战斗、去爱。
他用控制代替关心。
用占有代替守护。
用“为她好”来掩盖“我怕失去”。
他把林晚关起来,然后告诉自己这是保护。
就像父亲把母亲困在这间老宅里,然后告诉自己这是责任。
他和他最憎恨的人,做着同样的事。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三十年来从未正视过的、最深最暗的那个角落。
沈墨琛闭上眼睛。
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缓慢,沉重,像一口被遗弃多年的古钟,在无人的深夜里,突然被风吹动。
“那我该怎么办?”他听到自己问。
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近乎无助的茫然。
他不知道该问谁。
父亲?徐医生?还是眼前这个他陌生了三十年的母亲?
周慕华看着他。月光下,她儿子的脸不再是她记忆里那个冷硬、拒人千里的陌生人。她看到的,是三十年前站在她房门口、捧着一只橘色小猫、小心翼翼地问“妈妈,我可以养它吗”的那个小男孩。
他从来没有长大。
他只是学会了不再问。
“墨琛,”她轻轻伸出手,握住儿子放在膝上、蜷曲成拳的手。她的手很凉,很瘦,骨节分明,像秋天最后一片挂在枝头的枯叶。但那触感是真实的,温热的,带着一个母亲迟来三十年的温度。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我没有成功过,没有资格教你该怎么走。”
“但我知道,第一步,不是让他不离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