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此刻,他只是个被母亲托付给陌生人的、不知所措的孩子。
“沈墨琛。”林晚轻声叫他。
沈墨琛抬起眼。
那双眼睛红红的,却亮得惊人,像刚被雨水洗过的夜空,没有星星,却有光。
“你还没回答我。”林晚说。
沈墨琛微怔:“什么?”
“刚才那个问题。”林晚握紧他的手,一字一句,“如果我选择离开,你会放我走吗?”
沈墨琛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看着林晚的眼睛,那双眼睛清澈、平静,没有试探,没有嘲讽,只是单纯地、认真地,等着一个答案。
这个问题,他问过自己无数遍。
在那些失眠的深夜,在那些对着监控屏幕发呆的时刻,在那些想冲进卧室却又死死按捺住自己的瞬间。他问自己:如果林晚真的要走,他能放手吗?
答案从来都是:不能。
他做不到。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林晚走出那扇门,消失在人群里,从此与他再无交集——光是想象,他就觉得心脏被人生生剜掉一块,疼得喘不过气。
可现在,当林晚真正问出这个问题,当那只凉凉的手还覆在他的手背上,当那些阳光还温暖地照着他们——
他忽然发现,那个他一直恐惧的答案,好像没有那么可怕了。
因为母亲的那句话:
“真正的爱,不是把一个人拴在身边,是让他自由地选择。无论他选什么,你都不会后悔爱过他。”
他深吸一口气。
“会。”他说。
声音很轻,却无比清晰。
林晚看着他。
沈墨琛继续说,每个字都像从心底最深处挖出来,带着血,带着肉,却不再躲闪:
“晚晚,我骗不了你。我做梦都想把你留在身边,想得发疯。一想到你会离开,我这里……”他抬起另一只手,按在自己胸口,用力到指节泛白,“就像被人拿刀捅,疼得睡不着。”
“可是,”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更怕你恨我。”
“更怕你看着我的时候,眼睛里全是厌恶和恐惧。”
“更怕我这辈子,都只能活在你对我避之不及的目光里。”
他低下头,看着那只覆盖在自己手背上的手,声音越来越轻:
“如果离开我,能让你不再那么痛苦……那我……”
他说不下去了。
林晚看着他低垂的眉眼,看着他微微颤抖的睫毛,看着他紧紧抿住的嘴唇——那张总是冷硬的脸,此刻脆弱得像一张薄纸,一碰就要碎。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海城的花店里,沈墨琛第一次笨拙地问他“能不能留下来”时的样子。
那时他的眼睛里全是小心翼翼的祈求,像一只想靠近又怕被踢开的流浪狗。
那时他以为那是表演,是另一种形式的操控。
现在他才明白——
那不是表演。
那是真的。
他一直都是真的。
只是他表达的方式,被扭曲得太久太久,久到连他自己都忘了,原来喜欢一个人,是可以不用伤害的。
林晚慢慢抽回了手。
沈墨琛的手顿时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