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等。”沈墨琛说。
沈弘毅眯起眼。
“从今天起,”沈墨琛一字一句,清清楚楚,“您和我,不再是谁命令谁的关系。您有您的底线,我有我的。您想做的事,如果我不认同,我不会再听。”
“您用林晚威胁我,没用。”
“您用继承权威胁我,也没用。”
“您手里的所有筹码,从现在起,都归零。”
沈弘毅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光。
“就为了那个男人?”他问,“你连沈氏都可以不要?”
“不是为了他。”沈墨琛说,“是为了我自己。”
沈弘毅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儿子——挺拔的背脊,平静的眼神,不卑不亢的姿态。
这不是他从前认识的那个沈墨琛。
从前那个沈墨琛,会用沉默对抗,会用冷硬筑墙,会在他面前一言不发,却在背后拼尽全力证明自己。
可现在这个,直接站在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告诉他:从现在起,我们平等了。
不是反抗,不是背叛,不是要摧毁他。
只是划一条线。
一条三十年来从未存在过的、属于儿子自己的线。
沈弘毅忽然觉得累。
很累。
这三十年,他在商场上杀伐决断,在家族里运筹帷幄,把沈氏从一个中等企业做成今天的商业帝国。他以为自己赢了,赢了一切。
可现在他才发现,他输掉了唯一重要的东西——
他儿子的心。
“你恨我?”他问。
沈墨琛看着他。
“不恨。”他说,“但也不再崇拜了。”
沈弘毅闭了闭眼。
不恨,但也不再崇拜。
对一个父亲来说,这比恨更让他难受。
恨,说明还在乎。
不再崇拜,才是真正的放手。
“那份文件,”沈弘毅说,“你打算怎么处理?”
沈墨琛看着他。
“留在我这里。”他说,“我保证不会用它来伤害您,也不会让它流出去。但您要记住,它在我手里。”
“这就是我的筹码。”
沈弘毅看着那份薄薄的文件,又看着站在面前的儿子。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沈墨琛还小的时候,大概七八岁,有一次他难得回家早,看到儿子蹲在后院的角落里,偷偷喂一只流浪猫。那是一只橘色的、脏兮兮的小猫,儿子把自己的午餐分给它,一边喂一边轻声跟它说话,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温柔表情。
他当时很生气。沈家的继承人,怎么能做这种无聊的事?他走过去,一脚踢开那只猫,把儿子拎起来,训了他一顿。
从那以后,儿子再也没有在他面前笑过。
沈弘毅闭了闭眼。
那些他以为早该忘记的画面,此刻却无比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他睁开眼,看着沈墨琛。
“你妈,”他说,“身体还好吗?”
沈墨琛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父亲会问这个。
“还好。”他说,“只是需要静养。”
沈弘毅点了点头。
沉默。
又是漫长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