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看看。”沈弘毅打断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方便让我进去坐坐吗?”
林晚愣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引着沈弘毅走到院子里的旧木桌旁。
“您坐。”他说,“我去泡茶。”
沈弘毅在藤椅上坐下,环顾着这个小小的院子。绣球花开得正好,蝴蝶兰在花房里静静地开着,角落里那畦小葱香菜长得郁郁葱葱。
他的目光在这些东西上停留了很久。
林晚端着两杯茶出来,放在桌上,在他对面坐下。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一时谁也没有说话。
阳光很好,风很轻。
但空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微妙的气氛。
“这地方不错。”沈弘毅终于开口,“比我想象的好。”
林晚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是点了点头。
沈弘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普通的袋装绿茶,和他的身份不太相称,但他没有露出任何嫌弃的表情。
“墨琛呢?”他问。
“去市里了。”林晚说,“公司有点事要处理。”
沈弘毅点了点头。
又是一阵沉默。
“他变了很多。”沈弘毅忽然说。
林晚看着他。
沈弘毅的目光落在远处的绣球花上,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以前他在北城的时候,永远板着一张脸。对谁都那样,包括对我。我以为那是他天生的脾气,后来才知道,是我把他逼成那样的。”
林晚没有说话。
“上次他回去,跟我摊牌。”沈弘毅继续说,“我以为他会恨我,会用那份文件毁了我。可他没有。他只是说,从今以后,我们平等了。”
他转过头,看着林晚。
“你知道他为什么会变吗?”
林晚沉默了几秒。
“因为他想变。”他说。
沈弘毅看着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因为你。”他说,“是因为你。”
林晚摇了摇头。
“不是我。”他说,“是他自己想变。我只是……等在那里。”
沈弘毅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短,很淡,但确实是笑。
“你比我想象的懂事。”他说。
林晚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又低下头喝茶。
沈弘毅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微微垂下的睫毛,忽然问:
“你恨他吗?”
林晚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沈弘毅。
那双苍老的、鹰隼般的眼睛里,此刻没有审视,没有压迫,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的情绪。
“恨过。”林晚说,“现在……不恨了。”
“为什么?”
“因为他改了。”林晚说,“他在学,在改,在变成另一个人。如果他一直是从前那个样子,我可能会恨一辈子。但他变了。”
沈弘毅沉默了。
他看着林晚,看着这个曾经被他视为“污点”的年轻人,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想起自己这三十年,对儿子做的那些事。
他也以为自己在为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