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的礼服是浅紫色的,和他眼睛的颜色几乎一样。面料柔软得不像话,在灯光下泛着水波一样的光泽。领口和袖口绣着细密的暗纹,那些纹路不是绣上去的,是用某种已经灭绝的星蚕丝织进去的,会在不同的光线下变换深浅。腰间的束带上嵌着几颗指甲盖大小的宝石,颜色从浅紫到深紫渐变,每一颗都切割成不同的形状,但拼在一起,刚好是一条流畅的弧线。
这些材料,在场的大多数人都不认识。少数几个认识的,此刻正在心里默默换算它们的价值。
白鹭霜站在人群靠里的位置,目光落在卡格德身上。
她的脑子里只有两个字:想揉。
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那个小家伙——不对,现在应该叫“阁下”了——明明已经两米多高了,站在那里优雅得像一幅画,但她就是觉得他很乖。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像看见一只长大了的猫,明明已经威风凛凛了,但你知道它小时候会在你腿上打滚,所以怎么看都觉得可爱。
白霜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白鹭的手指也动了一下。两具身体同时产生了一个冲动:走过去,叫他一声,看他会不会像以前那样乖乖低头让她揉。
但白霜稳住了。她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指甲掐进掌心。她是白少主,是来参加帝国阁下的成年礼的。不能冲上去揉阁下的脸。
白鹭也稳住了。他的目光从卡格德身上移开,落在不远处的人群上,表情恢复了一个继承人该有的从容。
但他在心里想:等宴会中后期,绕到后面花园去,一定要揉个够。
墨云舟站在墨家的位置上,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的目光从卡格德身上扫过,没有停留太久。他的姿态很端正,表情很得体,看起来就像任何一个来参加宴会的继承人。
但墨云鹤站在他身后,看见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那不是战斗前的准备,也不是紧张的抽搐——那是想揉东西又忍住了的本能反应。
墨云鹤什么都没说,只是在心里默默记下:少主也想揉阁下的脸。
墨云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侧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冷冷的,带着警告。
墨云鹤垂下眼睛,表情无辜。
林家这边,气氛有点微妙。
暝光裔正端着一杯星尘果汁慢慢喝着。那种果汁是用某种星尘矿的粉末调的,喝起来有一股淡淡的金属味,但后味很甜,是帝星的特产。他喝得很认真,目光从卡格德身上扫过,多看了两眼,然后就收回来了。
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就是觉得表弟大哥穿这身挺好看的。
然后他就被拉住了。
先是腰上被什么东西缠了一下,软软的,像触手,但看不见——林克的无形之触。缠得不紧,但很牢,刚好把他固定在原地。
然后是嘴上被一层薄薄的音波屏障罩住了。不是堵住,是罩住,声音传不出去的那种。薇拉的动作很轻,屏障几乎没有存在感,但暝光裔张嘴想说什么的时候,发现自己发不出声。
然后脚下突然一沉。重力变了,不是压下来的那种沉,是脚底被吸住了一样,动不了。巴顿的重力控制,力度不大,刚好固定住他的脚,确保他不会跑。
然后是视线被挡住了。雷诺往前跨了半步,不偏不倚,刚好站在他和卡格德之间。他的肩膀不算宽,但角度选得刁钻,把暝光裔看向卡格德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
最后是袖子被拽住了。科尔的手从旁边伸过来,两根手指捏着他的袖口,力度不大,但很坚定。
暝光裔:“……”
他低头看了看腰上的无形之触,又看了看嘴上的屏障,又看了看脚下的重力,又看了看面前的肩膀,又看了看袖子上的两根手指。嘴角微微抽搐。
(在这群家伙眼里,我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啊?)
(我这么没分寸的吗?)
他试图张嘴说话,但音波屏障还在。他试图动一下脚,重力还在。他试图转头,腰上的触手紧了紧。他试图抽袖子,科尔的手指没松。
他翻了个白眼。
(我是第三军区的队长。)
(我好歹当了这么多年队长。)
(我怎么可能在这种场合冲上去抱表弟大哥?)
(这群人——)
他的白眼翻得更大了。
林克最先反应过来。他感觉到腰上的触手还缠着暝光裔,愣了一下,然后默默收了回来。他刚才完全是下意识动作——看见暝光裔盯着卡格德看,脑子里就闪过一个念头:“这小子不会冲上去吧?”然后手就动了。
现在想想,确实有点反应过度了。暝光裔这几年在第三军区当队长,沉稳了不少。虽然还是那副张扬的样子,但该有的分寸是有的。
他收回触手,表情平静,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薇拉也反应过来,默默撤了音波屏障。她刚才也是下意识。在学院的时候,暝光裔每次看见卡格德都会大喊大叫,她条件反射了。巴顿也收了重力,憨厚地笑了笑。雷诺往旁边让开,重新露出暝光裔的脸。
科尔松开袖子,面无表情。
暝光裔看着他们,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你们,”他压低声音,“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
没人回答。
他看了看林克。林克在看天花板。他看了看薇拉。薇拉在看地板。他看了看巴顿。巴顿在憨笑。他看了看雷诺。雷诺在看窗外。他看了看科尔。科尔在看自己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