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描摹着他此刻沉静的侧颜,矜贵,清冷,如画中谪仙。
而此时,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这副看似光风霁月的皮囊之下,藏着怎样的晦暗。
他何其有幸,不过是倾尽身外之物,便能触碰到她的灵魂。
却又何其卑劣,把这被她允许的触碰,认作一场拯救。
他天然地以为,她合该是被他拯救的弱者。
于是,无论是赠她林氏的基业,或是在大典之上为她折腰,又或是押上战神殿的退路——
那些自以为的隐忍与沉默,那些背着她的深情与折磨,那些渺小的施舍,宏大的牺牲,归根到底,不过是一场居高临下的傲慢。
他从未真正了解过她。
却在方才,几近粗暴地,妄图用一场牺牲,要挟她的真心。
念及此,他忽然觉得掌心中她的手,如有千钧之重。在她明月般清透的目光下,他恍觉自己如陋室尘埃,所有的晦暗无所遁形。
“都不是。”他沉吟着,轻声应道。
“是现在的你。”
“而我,”他垂下眼睛,“却直到此刻,才真正看清。”
那双手缓缓地,缓缓地放开了她。
因为这个动作,他与她相对无言的空间之间,有了一线能呼吸的间隙。
一堵密不透风的墙,终于开始无声地剥落。
灯火摇曳中,他细细描摹着她沉静的眉眼,一种比情欲更重的温热慢慢覆上了他的心房。
她啊……
她待他这样好,又这般近,想必心中……终究是有他的罢。
这便够了。
他凝视着她微微怔忡的双眸,轻声唤道:“是我不好,总不愿告知你。
“你说得对,我们之间……确实隔着太多猜疑。
“既然你要走,不如今夜都说开罢。
“从头说起吧。”他嗓音微哑,“从你最开始信不过我的地方说起。”
他将所有提问的权利,都交到她手中。
见她迟疑着点头,他心底隐隐缠绕上一缕几不可察的暖意。
“说完之后,”他声音很轻,近乎旖旎,“可不可以……让我还唤你‘小七’?”
他不否认他的私心,那日与贺珩对峙之时,他说“可知吾平日里,从不唤她‘舒羽’。”
只因小七,是她专属于他的秘密。
……
小小的空间里灯火摇晃,两个人的声音在密室里回荡。
江步月倚在床头,看着眼前女子的眉头,在有来有往中渐渐化开,心中说不出的满足。
她蹙眉也好看,展颜也好看,与过往他冷眼旁观的好看不同,此时的她,才真正地因为他的言行而牵动,而每一种牵动,都是一种专属于他的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