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这一路上,如此情形反反复复,老道看得都快习以为常。
&esp;&esp;直至回了县衙后院,李景安在那躺椅上瘫了足足半个时辰,才勉强缓过气力,能开口同他说话。
&esp;&esp;李景安重新闭上眼睛,打了个哈欠:“连人都受不住那颠簸,更何况是陶器?”
&esp;&esp;“这一路颠回来,纵有千百件成品,也都成了碎陶片,岂不更可惜?”
&esp;&esp;老道儿脸色变了又变,终究气闷道:“即便如此,也不该轻言放弃!”
&esp;&esp;“这窑砖石坚固,气密极佳,储温出色。”
&esp;&esp;“纵不烧窑,稍加改造,开凿气孔,增设隔层,便是上好的粮仓。”
&esp;&esp;“防潮防鼠,储粮万石,岂不强过田间那些简陋仓廪?”
&esp;&esp;李景安静静地听他说完,面上并无半分波澜,只微微摇头,缓声道:“道长好意,本县令心领了。此窑确是好窑,用作粮仓,理论上是极好的。”
&esp;&esp;他话锋一转,问道:“然则,道长可知,为何各村乃至县中,粮仓皆建于聚居之地左近?”
&esp;&esp;老道一怔,下意识答道:“自然是为了存取便利,便于看管守护……”
&esp;&esp;“正是为了便利二字。”李景安颔首,“此窑地处偏僻,距最近的村落亦有数里之遥。”
&esp;&esp;“待到秋收之时,农户需将粮食从田间运回村中晾晒、脱粒、归仓。”
&esp;&esp;“若再将粮食千里迢迢运至这深山窑口储存,来年取用时又需耗费人力运回。”
&esp;&esp;“这来回折返所耗之力,可能抵得上粮食增产之数?”
&esp;&esp;“再者,粮仓散布各村,便于村民就近看管照料,一旦有雨雪风灾或是鼠蚁之患,也能及时应对。”
&esp;&esp;“若集中于此,虽说此窑气密极佳又兼顾防雨。可到底地处洼地。一旦山上泥石滚落掩埋,亦无从幸免。”
&esp;&esp;“此处距离村落距离远,若是发生此等天灾,一时得知不够及时,如何能抢救的下粮食?”
&esp;&esp;“若想要得知及时,便又需专设人手看守,此开销与设窑运输有何差异?”
&esp;&esp;“云朔民力有限,钱粮拮据,实不堪此等虚耗。”
&esp;&esp;老道儿默然半晌,终是叹服,却忍不住问道:“那……大人今日唤贫道来,就为说透这番道理,好叫贫道心服口服,认了这废弃一途?”
&esp;&esp;李景安却摇摇头道:“本县特请你来,是想问问你,可有法子增补窑内温度,使其能被二次利用?”
&esp;&esp;老道儿听得一愣,彻底懵了神。
&esp;&esp;增补窑温?
&esp;&esp;二次利用?
&esp;&esp;方才不是还说要彻底废弃,再不启用么?
&esp;&esp;他定定瞅着李景安,心里直犯嘀咕。
&esp;&esp;这县太爷的脑筋是怎么长的?
&esp;&esp;说话做事,想一套是一套?
&esp;&esp;连前话后语自相矛盾都不在乎了么?
&esp;&esp;“县令大人。”他忍不住拧紧眉头,“您这究竟是何意?”
&esp;&esp;“窑,是不能留了。但这温度,却得想办法留下来。”
&esp;&esp;李景安在那躺椅上扭了下身体,换了个更加舒服的姿势,缓声问道:“道长可还记得,本县最初是想在这山上做什么?”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