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隔着一层衣料,那柔软的触感和温度竟让他心头一涩。
&esp;&esp;再对上李景安那近乎恳求的眼神,所有驳斥的话都堵在了喉间。
&esp;&esp;他终是败下阵来,喉头滚动了一下,默然将腿移开。
&esp;&esp;李景安脸上霎时漾开一抹得逞般的亮色。
&esp;&esp;木白眼神微动,忽然冷不丁地弯起唇角,朝他极淡地笑了一下。
&esp;&esp;他俯下身,仔细地将李景安身侧的被子重新掖得严严实实,掌心在他肩头不轻不重地一按。
&esp;&esp;“躺着。”他轻飘飘的说道,“我去替你把人叫来。”
&esp;&esp;李景安顿时抿起了嘴唇,眼底漾开一层薄薄的水光,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esp;&esp;他悄悄抬眸,飞快地觑了木白一眼,见他虽然神色平静,可眼底翻涌的情绪凶猛后——
&esp;&esp;到底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请求默默咽了回去,连带着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esp;&esp;好吧。
&esp;&esp;那他……就在这儿等着好了。
&esp;&esp;——
&esp;&esp;屋内早已挤满了人,密密匝匝,几乎无处落脚。
&esp;&esp;一眼望去,王家村的、杏花村的、歪脖子树村的、甚至县城里都来了人。
&esp;&esp;更别提那些刚刚安置下来的南疆人,个个面带忧色,屏息凝神地朝着内间张望。
&esp;&esp;王家那个叫二狗子的娃娃也来了,就躺在一架临时挪进院门的板车上。
&esp;&esp;受伤的手臂裸露在外,涂了厚厚一层黑糊糊的药膏,却没敢用布包扎,就那么敞开放着。
&esp;&esp;绿绿黄黄的液体不断从创面渗出,缓缓冲刷着上面的药膏,隐约露出底下的焦黑边缘。
&esp;&esp;大家伙儿都齐刷刷的瞅了一眼那王二狗,再瞧着前头紧闭的门扇,忍不住窃窃私语了起来。
&esp;&esp;“这都十天了……大人还没一点声响,真是急死人了……”
&esp;&esp;“日日送进去的汤药,也不知喝没喝下……若是大人有个好歹,我们可……”
&esp;&esp;“山神不佑……好人怎会受这等罪……”
&esp;&esp;王家村来的一个汉子看了眼板车上的二狗子,愁容满面:“娃娃这手一日不如一日,发热反复,可大人不醒,我们连个拿主意的都没有……”
&esp;&esp;另一个声音带着哽咽:“县里好不容易来了个真心为我们着想的大人,要是就这么……往后可怎么办啊……”
&esp;&esp;就在这时,门忽然被人从里面给推开了。
&esp;&esp;木白走了出来。
&esp;&esp;外间拥挤的人群瞬间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esp;&esp;一张张粗糙的脸上写满了焦灼和期盼。
&esp;&esp;王皓轩与刘三立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最终由刘三立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声音绷得紧紧的:“大人……他醒了么?”
&esp;&esp;木白幅度很轻地点了下头。
&esp;&esp;“呼——”
&esp;&esp;底下立刻响起一片如释重负的出气声,众人脸上瞬间绽开难以抑制的雀跃来。
&esp;&esp;相互低声道:“醒了就好!真是老天保佑,醒了就好!”
&esp;&esp;木白的目光扫过人群,沉声道:“王皓轩,刘三立,阿古朵——”
&esp;&esp;他视线微转,向后寻去,落在人群中被簇拥着的善宏老丈身上,语气放缓了些:“善宏老丈也请进。他要见你们。”
&esp;&esp;他顿了顿,目光最终沉沉落在那架简陋板车上昏沉的孩子身上,“把二狗子也挪进来吧。不让他亲眼确认娃娃的情况,他没法安心。”
&esp;&esp;王皓轩与刘三立立刻会意,朝一旁的闻金打了个手势。
&esp;&esp;闻金会意,和给王二狗看病的大夫一起,将人抬起,和王皓轩、刘三立、善宏、阿古朵一起进了房间。
&esp;&esp;——
&esp;&esp;屋内暖意融融,炭盆悄无声息地驱散着寒气。
&esp;&esp;众人轻手轻脚地靠近床榻,见李景安虽面色苍白,却已能靠坐起身,眼中总算有了些神采,不由得齐齐松了口气。
&esp;&esp;李景安见他们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不禁觉得有些好笑,虚软地摆了摆手:“真没事了,瞧把你们紧张的。”
&esp;&esp;刘三立与王皓轩彼此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esp;&esp;这位县太爷几时痛快承认过自己身子不妥了?
&esp;&esp;先前接连晕倒那几次,早已让他在他们这里的“信用”荡然无存。
&esp;&esp;如今口说着无事,那这身子多半只是无大事吧?
&esp;&esp;阿古朵却是个不知前情的。
&esp;&esp;她仔细端详着李景安的脸色,见他虽容颜憔悴,但呼吸平稳,言语间也尚有气力,紧绷的心弦这才稍稍放松。
&esp;&esp;“县令,”她缓缓开了口,“我曾以为,你会死在那座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