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公子。”晏临渊重复这三个字,语气依旧平淡,却让殿内空气骤然冷了几分,“他如何说?”
听他重复云别尘的称呼,王盛更加喉头发干,想起云别尘那句“尽力而为”,斟酌着回:“云公子说,娘娘身子……看着不大好了。这几日风雪大,冷宫缺衣少炭,怕是难熬。”
其实他也不知道淑妃娘娘哪里不好,给淑妃送吃食这么久,他确实不怎么看得出来。
但是云别尘说了请皇帝过去,他便要做到。
又是一阵沉默。
王盛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
忽然,御案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冷笑。
“难熬?”晏临渊的声音终于有了波澜,却冷得像淬了冰,“她当年把鸩酒递到先帝嘴边时,可曾想过旁人难不难熬?”
王盛浑身一颤,几乎趴伏在地。
“朕留她一条命,已是开恩。”朱笔被搁在笔山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如今倒要一个外人来提醒朕,她熬不熬得过去?”
话虽如此,王盛却敏锐地捕捉到,那声音里似乎有一丝几不可察的滞涩。
不过他有点不敢确定。
“陛下……”王顺德低声开口,似是想劝什么。
“闭嘴。”
殿内再度陷入死寂。只有更漏滴水声,嘀嗒,嘀嗒。
良久,晏临渊忽然起身。
明黄的袍角从御案后转出,停在王盛眼前。王盛看见那双绣着金龙的玄色朝靴,鞋尖沾着一点未化的雪——陛下方才出去过?
“摆驾。”晏临渊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依旧冷淡,“去冷宫。”
王顺德一惊:“陛下,此刻风雪正大,不如等明日……”
“朕说,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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轿辇在雪夜里行进得很慢。
晏临渊没有坐轿,只披了件玄色大氅,走在最前。风雪扑打在他脸上,他连眼都未眨一下。
王盛和王顺德跟在后头,一众宫人提着灯笼,昏黄的光在雪地上摇晃,照出前方帝王挺拔孤绝的背影。
越是靠近冷宫,晏临渊的脚步越慢。
行至西院月亮门前时,他忽然停下。
院门虚掩着,里面没有灯火,只有雪光映着破败的殿宇轮廓。那盏破宫灯不知何时灭了,檐下空荡荡的。
晏临渊站在门前,一动不动。
雪落了他满肩,大氅的绒毛结了一层霜晶。他就那么站着,像一尊冰雕。
王顺德上前半步,低声:“陛下,老奴先进去……”
“退下。”
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王盛随着王顺德退到冷宫之外,同时小心翼翼地查看西院周围。
在不显眼的靠墙那一株白梅上面看到垂下的那一片衣角时,他心不住地往下沉。一股焦躁浮上心头。
但是此刻他也只能压下这股情绪,退出到冷宫之外。
等众人都退出去之后,晏临渊抬手,推开那扇半开的腐朽的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