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盛轻手轻脚地关上门,走到桌边,摸了摸那匣金银。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真实得让人心头发颤。
下跪
酉时三刻,乾安殿。
晏临渊放下最后一本奏折,揉了揉眉心。
殿内烛火通明,将他侧脸的轮廓映得分明。临一无声地呈上热帕子,他接过擦了擦手,忽然问:“什么时辰了?”
“回陛下,酉时三刻了。”
晏临渊将帕子丢回托盘,起身。临一连忙示意宫人上前,为他更衣。不是什么隆重的朝服,只是一件玄色暗云纹的常服,外罩一件墨狐皮大氅。
“陛下要摆驾临华殿?”临一低声问。
“嗯。”晏临渊应了声,目光落在殿外渐沉的暮色上,“去看看。”
一行人出了养心殿,顺着宫道往临华殿去。雪已经停了,但天色阴沉,北风刮在脸上像刀子。
王顺德提着灯笼走在最前头,脚步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什么似的。
临华殿的宫人早已得了消息,跪在殿外恭候。远远看见圣驾,领头的老嬷嬷连忙叩首:“恭迎陛下——”
晏临渊没理会,径直走进院子。目光先落在院中那株新移栽的白梅上——枝桠上的雪已经被扫净,花苞在暮色里泛着莹白的光。
他只看了一眼,便抬步往正殿走。
王盛跪在廊下,头埋得极低。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他浑身的血都凉了。那日在养心殿濒死的恐惧又涌上来,他死死攥着衣摆,指尖掐进掌心。
晏临渊从他身边走过,连脚步都没停。
进了殿,暖意扑面而来。地龙烧得旺,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梅香。晏临渊扫了一眼——布置得还算雅致,但没什么人气,像间没人住的屋子。
王顺德正要出声通报,晏临渊抬手止住。
他看见了窗边软榻上的人。
云别尘侧卧在榻上,墨发铺了满枕,身上只盖了条薄毯。他睡得很沉,一只手搭在额前,遮住了半边脸,只露出线条清绝的下颌和淡色的唇。
烛火隔着屏风透过来,在他身上笼了一层朦胧的光。那身白衣在暖光里几乎要化开,像是随时会消散。
晏临渊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殿内静得能听见炭火噼啪的轻响。王顺德和一众宫人垂首站着,大气不敢出。
王盛跪在门外,透过门缝看见这一幕,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公子怎么就这么睡着了!
许久,晏临渊才迈步走过去。
他的步子很轻,踩在厚毯上几乎没声音。走到榻边,停下,低头看着榻上沉睡的人。
从这个角度,能看清云别尘的整张脸。眉峰秀致,鼻梁挺直,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皮肤白得像玉,在暖光下几乎透明,连颊边细微的血脉都隐约可见。
晏临渊的目光落在他唇上——淡得几乎没有血色,唇形却生得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