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垂下眼,继续剥他的核桃。
晏临渊忽然懂了。
他偏头,低声对王顺德道:“朕桌上这壶酒,送去云公子那儿。”
王顺德一怔:“陛下,这是三十年的……”
“送去。”
王顺德不敢多言,连忙将那壶青玉酒壶并一只同色的玉杯,亲自送到云别尘案边,斟满。
“云公子,这是陛下给您的酒。”
云别尘抬眼,看了看那酒。
琥珀色的液体在白玉杯里微微晃动,酒香清冽,不是寻常的贡酒,是三十年的雪酿春。
他端起杯,饮了一口。
没有表情。
但那股从临华殿一路带到这里的、让晏临渊一直挂念的低气压,在这杯酒入喉之后,彻底散尽了。
晏临渊察觉到了。
他端起新的酒杯,往云别尘那边微微侧了侧身,声音放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这酒可好喝?”
云别尘又饮了一口,才答:“嗯。”
“比辣子鸡呢?”
云别尘想了想:“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云别尘没答,只是又喝了一口。
晏临渊也不追问,就着这个微微侧身的姿势,慢慢饮自己杯中的酒。
从旁人的角度看,两人不过是在各自饮酒。可不知为何,这满殿的灯火辉煌、丝竹管弦,都成了这方寸之地的陪衬。
这是云别尘进殿后,说的第一句话。
声音不高,却像一缕清风,拂过这闷热的、充斥着酒香与脂粉气的大殿。
那些从云别尘进殿便愣愣看着他的大臣们,终于在这声音里回过神来。
有人悄悄收回目光,低头饮茶。
有人借着与邻座交谈,掩饰方才的失态。
后妃席间,不知是谁极轻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带着认命。
这样的颜色,怪不得陛下不顾朝臣反对也要将人留在宫里。
若换作是他们,也不可能放手。
此般绝色,只应天上有。
今日见了,才知从前那些所谓的“美人”,不过是庸脂俗粉罢了。
丝竹声重新响起,敬酒声渐次恢复。殿内的气氛似乎又回到了方才的热闹融和。
可所有人的余光,都不由自主地飘向主位右侧。
那里,一身玄衣的人正慢慢饮着一杯酒,眉眼低垂,像一幅不会被喧嚣惊扰的画。
而他身侧,年轻的帝王侧身而坐,一手支着下颌,正低低地与他说着什么。
声音很轻,听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