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们忙得脚不沾地。一天要看上百个病人,累得站着都能睡着。可谁也不敢停,停一刻,就多死几个人。
那些熬好的药汤,一桶一桶地往外送。士兵们抬着药桶,趟着水,往每一个村子送。有的人喝了药,烧退了。有的人喝晚了,救不回来。
每一天都有死去的人。每一天都有新的病人。
每一天,也有挣扎着活了下来的人。然后又绝望地在第二天继续挣扎着活下去。
晏临渊已经不知道多少天没睡了。
账册、文书、折子,堆成了山。各地的求援信一封接一封,今天这里缺粮,明天那里缺药。
他的朱笔没停过,一道道命令发出去,一件件事安排下去。
可事情还是做不完。
他有时候批着折子,会忽然愣住,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刚才想的根本不是折子上的事。
他想起云别尘。
想起他躺在梅枝上的样子。想起他吃辣子鸡时眯眼的样子。想起他抱着小狐狸时,嘴角弯了一下的样子。
他已经好多天没去看他了。
不是不想去,是不敢去。他怕自己控制不住脾气。
那些折子、那些求援信、那些没完没了的破事,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怕自己见了云别尘,会把那些烦躁带给他。
所以他忍着,不去。
等忙完了再去。
他想。
可怎么忙得完呢?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王盛跌跌撞撞地跑进来。
他的脸色惨白,眼睛通红,脸上还挂着泪。他跑到晏临渊面前,扑通一声跪下,浑身都在发抖。
“陛、陛下……”
晏临渊的心猛地收紧了一下。
“怎么了?”
王盛抬起头,看着他,眼泪哗哗地往下流。
“公子……公子不见了!这外面瘟疫横行,公子不见了,万一染上了!这可怎么办啊!”
晏临渊愣住了。
“什么?!”
王盛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奴才、奴才早上起来,去叫公子用早膳。敲门没人应,推门进去……屋里是空的。床铺是凉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
他伏在地上,声音都变了调。
“奴才找遍了宅子,找遍了街上,哪儿都没有……公子不见了……”
晏临渊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见了?
云别尘不见了?
他忽然想起那天在尸坑边,云别尘回头看李鱼的那个眼神。
想起他说“他不想让人找到的时候,谁也找不到”。
想起他抱着小狐狸,低着头,不爱说话的样子。
他心里猛地一紧。
“临一!”
临一从暗处闪出,跪在他面前。
晏临渊看着他,声音沉得吓人。
“把‘临影’所有人,都给朕叫来。”
临一瞳孔一缩。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