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镜子里的人,眼神不一样了。
还是清澈的,可那清澈里,多了点东西。像是隔着什么在看人,不会轻易相信,也不会轻易靠近。
晏临安看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他注意到眉眼。
那眉眼,和皇兄晏临渊有那么一点像。都是晏家的骨血,自然有相似之处。可晏临渊的眉眼更锋利,像刀,像剑,看人的时候带着压迫感。他的眉眼更柔和,像是温过的酒,像是初春的风。
想起晏临渊,他的皇兄,他也是前不久才知道,皇兄和云天师之间的关系。
大概云天师那样清冷的性子,能答应治他的伤疤,应该也是看在他和皇兄的关系上。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嘴角只弯了一点点。
可那笑意,是真的,他终于,不再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躲躲藏藏,害怕别人看见他的脸了。
门开了。
王盛端着一碗药进来,抬头看见站在铜镜前的晏临安,愣了愣。
然后他扯起一个笑容:“四王爷!您醒了!”
那笑容亮得很,眼睛都弯成了一条缝。
晏临安看着他,也忍不住弯了弯眉眼:“嗯。”
王盛端着药走过来,把碗放在桌上:“那四王爷您快把药喝了吧!这可是我家公子亲自配的呢!”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公子可都没给我配过药呢……”
晏临安听见了。
他低头看着那碗药,药汁黑乎乎的,冒着热气,飘着一股苦涩的味道。
云别尘配的。
他端起碗,一口气灌了下去。药很苦,苦得舌头发麻。可他没皱眉,一口一口咽下去。
喝完,他把碗放下。
王盛把碗收起来,说:“公子说了,这些日子四王爷您不能沐浴。随便擦擦身子就行。您好好休息,奴才去给公子复命去了。”
晏临安点点头。
王盛端着碗走了,门轻轻关上。
屋里又安静下来。
晏临安站在那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修长的,白皙的。不是做梦。
他慢慢走到窗边,推开窗。
阳光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新生的感觉,真好。
另一边,云别尘的院子里。
晏临渊处理完政事,又来了司天监。
他进屋的时候,云别尘正靠在躺椅上,抱着团团晒太阳。周遭都是清冷安静的气息。
晏临渊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云别尘睁开眼,看了他一眼:“来了?”
晏临渊“嗯”了一声,伸手把他揽进怀里。
云别尘没有什么反应,他已经习惯了,晏临渊没事就喜欢抱着他。
晏临渊把脸埋在他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僵住了。
那股熟悉的冷梅香里,混着一股浓浓的药味。
他抬起头,看着云别尘:“云儿,你身上怎么有药味?”
不会是这些日子,生了病了吧?这么想着,他越发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