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坐马车,从西境出来就一直骑在马上,没有换过。
晏临泽跟在他后面,落后一步,也骑在马上,也穿着常服,头发束着,脸上也什么表情都没有。
两个人一前一后,谁都没有说话。
晏临泽转头向后看去。晏临安的
棺椁被抬着,紧紧地跟在两位哥哥身后。
黑色的,漆面在日光下泛着冷冷的光。棺盖盖得严严实实,里面躺着的人安安静静的,不会动,不会笑,不会叫“二哥”了。
晏临泽看了很久,才转回头。
晏临渊没有回头。他坐在马上,背脊挺得很直,目视前方。
风吹过来,吹得他的衣角往后飘。他伸出手,按在胸口。
那里放着一样东西,小小的,硬硬的,是一块玉佩。温润细腻,边缘刻着云纹,中间刻着一个字。
安。是晏楚死后,从他手里掉出来的。他捡起来了,收在怀里。
是那块,被晏楚夺走的,属于晏临安的玉佩。
队伍进了京城。晏临渊因为是皇帝,提前回了皇宫。晏临安的棺椁缓缓被抬进京城。晏临泽一路护送着。
百姓站在街道两边,看着那队人马,看着那口黑色的棺椁,看着骑在马上那个面无表情的人。
有人小声问:“那是谁啊?”
有人答:“南安王。病逝了。”
又有人问:“病逝?怎么没听说?”
那人压低声音:“听说是旧疾,在西境突然发作的。陛下亲自护送回来的。”
人群里有人叹气,有人摇头,有人说:“南安王可是个好王爷啊。当初还没有去封地,便减了封地的赋税,修过河堤。怎么就病逝了呢。”
百姓可惜:“南安王甚至还未及冠。唉,就这么走了,真的是天意弄人啊。”
圣旨是第二日发的。
南安王晏临安,仁德宽厚,爱民如子,追封安亲王,以亲王礼下葬。陛下辍朝三日,素服哀悼。
随后陛下又下了一道旨意,大赦天下。刑部、大理寺、督察院连日赶工,把那些罪轻的、年老的、有病的,该放的放,该减的减。
林泽轩连着几天没睡,眼睛熬得通红,手上的笔没停过。
宋承烨路过督察院的时候,看见里面灯还亮着,走进去,看见林泽轩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一本没批完的卷宗。
他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盖在他身上。林泽轩没醒。
京城里的百姓听说了大赦的事,有人说是陛下仁慈,有人说是为南安王积德。总之,这位善良的王爷,最后救了一批人。
乾安殿里,晏临渊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那块玉佩,看了很久。月白色的,温润细腻,中间那个“安”字刻得很深,指腹能陷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