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树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师傅?土匪?
“后来呢?”他下意识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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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师傅转过身,看着小树,眼神深邃,“后来,寨子火并,我受了重伤,被扔在山里等死。是你爹救了我。”
小树的心脏猛地一跳。
“我爹?”
“嗯。”师傅点头,走回炕边坐下,“你爹是个猎户,老实本分,那天进山打猎,看到我躺在雪地里,浑身是血,只剩一口气。他没问我是谁,没问我从哪来,只是把我背回家,治伤,喂药,照顾了我三个月。”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沙哑。
“那三个月,我想了很多。想我这些年做的事,想我杀过的人,抢过的钱,造过的孽。然后我想通了,这条命是你爹给的,我不能再用它去作恶。伤好了之后,我就留在了村里,娶了你娘,当了猎户,想过安生日子。”
小树听得呆了。
他从未想过,师傅还有这样的过去。
“那……我爹他……”
“死了。”师傅的声音很平静,但小树能听出那平静下的颤抖,“你三岁那年,山洪暴,他为了救村里的孩子,被冲走了。尸体都没找到。”
小树低下头,握紧了拳头。
他对爹的印象很模糊,只记得一个高大的背影,一双粗糙但温暖的手。娘很少提起爹,每次提起,都会偷偷抹眼泪。
“你爹临死前,拉着我的手,说,”师傅闭上眼睛,仿佛在回忆,“‘老哥,小树还小,他娘身子弱,以后……就拜托你了。’”
他睁开眼,看着小树,眼神复杂。
“我答应他了。所以这些年,我守着你们娘俩,守着这个村子,想洗清手上的血,想过几天安生日子。但有些债,迟早要还。有些人,迟早会找上门。”
他磕了磕烟灰,声音很轻。
“王三认出了我。他虽然没当面戳穿,但他知道我是谁。他约我明天见面,不是要问话,是要报仇。当年黑风寨火并,他大哥死在我手里。这仇,他记了三十年。”
屋子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只有油灯的火苗,在跳跃,在燃烧。
小树看着师傅,看着这个他叫了十几年“师傅”的老人,突然觉得,自己从未真正了解过他。
他不是那个沉默寡言的老猎户。
他是土匪,是杀手,是手上沾满鲜血的恶人。
但也是救了他爹的恩人,是照顾他们娘俩十几年的亲人,是教他打猎、教他做人的师傅。
复杂的情绪在小树心里翻滚,让他说不出话来。
“明天,”师傅缓缓开口,打破了沉默,“我去见王三。你和你娘,天亮就走,去你舅家,在百里外的柳树屯。我床底下有个罐子,里面有些钱,够你们路上用。到了柳树屯,找你舅,就说是我让你们去的,他会收留你们。”
“不。”小树抬起头,眼睛通红,“我不走。”
“你必须走。”师傅的声音斩钉截铁,“这不是商量,是命令。明天天一亮,你就带你娘走,一刻都不要耽搁。听明白了吗?”
“可是您……”
“我自有办法。”师傅站起身,走到灶台边,舀了一瓢水,咕咚咕咚喝下去,然后抹了抹嘴,“王三想要我的命,没那么容易。三十年前我能杀他大哥,三十年后,我也能杀他。”
他说得很轻松,但小树听出了其中的决绝。
那是赴死的决绝。
“师傅……”小树的声音哽咽了。
“别哭。”师傅拍拍他的肩膀,力道很重,“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记住,明天带你娘走,走得远远的,别再回来。等风声过了,再想办法打听我的消息。如果我没事,会去柳树屯找你们。如果我……”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但小树明白。
如果师傅没去,那就是死了。
“现在,”师傅说,“去睡吧。养足精神,明天还要赶路。”
小树还想说什么,但师傅已经转过身,吹灭了油灯。
屋子里陷入一片黑暗。
只有窗外微弱的月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小树躺在炕上,睁着眼睛,毫无睡意。
身旁,娘出均匀的呼吸声,似乎睡得很沉——师傅在汤里放了安神的草药,让她能好好睡一觉。
窗外,风声呼啸,雪又下了起来。
小树听着风声,听着雪落声,听着师傅在黑暗中轻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他突然想起师傅刚才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