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树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师傅的眼神,知道再说什么都没用了。
他咬咬牙,跪下,给师傅磕了三个头。
“师傅,保重。”
“嗯。”老猎户扶起他,“你也保重。记住,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小树重重点头,转身冲进屋里。
老猎户站在院子里,看着小树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他低头,看了看包扎好的左手,又抬头,看向村外的小树林。
夜色深沉,风雪欲来。
“三十年了……”他喃喃自语,“该了结了。”
天亮前,全村人悄悄集结在了村口。
老人,孩子,女人,男人,每个人都背着包袱,裹着厚厚的棉衣,脸上写满了惊恐和不安。
老猎户站在土地庙前,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
“各位乡亲,”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今天的事,是我惹来的。对不住大家。进了山,听李叔的,别乱跑,别出声,三天后,如果没事,就回来。如果……”
他顿了顿。
“如果三天后,我没去找你们,那就说明,事情了了。你们就回来,该怎么过,还怎么过。只是记住,今天的事,谁都别问,谁也都别说。就当什么都没生过。”
人群中,有人小声抽泣。
“老哥……”李叔红着眼眶。
“行了,走吧。”老猎户摆摆手,“趁天还没亮。”
李叔点点头,朝众人挥了挥手。
队伍开始移动,沉默地,朝着后山的方向走去。
小树扶着娘,走在队伍最后。
他回头,看了一眼。
师傅还站在土地庙前,佝偻的身影在晨曦的微光中,像一尊石像。
风吹起他花白的头,吹动他破旧的衣角。
但他站得很稳。
一动不动。
“小树……”娘轻声叫他,声音哽咽。
“娘,走吧。”小树说,转回头,不再看。
但他的拳头,攥得紧紧的。
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渗出血来。
队伍消失在进山的小路尽头。
天,亮了。
老猎户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直到太阳完全升起,直到村里最后一个身影消失在山林深处,他才缓缓转身,走进土地庙。
庙里很破旧,神像早已斑驳,供桌上积着厚厚的灰尘。
老猎户走到神像后,掀开一块松动的青砖,从里面掏出一个长条形的油布包裹。
打开,里面是一把刀。
一把和册子上画的一模一样的刀。
刀身狭长,刀尖微翘,刀柄缠着黑布,布条已经磨损,露出下面的木质。
刀鞘是黑色的,上面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岁月留下的划痕。
老猎户握住刀柄,缓缓抽出。
刀身漆黑,没有光泽,但在晨光中,隐隐有暗红色的纹路流转,像是干涸的血。
“老朋友,”他抚摸着刀身,像在抚摸情人的脸,“三十年没见了。没想到,临了,还得请你出山。”
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