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音走出岑家大门,低头看了一眼手上协议的标题——《个人资产处置及关系解除协议》。
她长长地舒了口气,抬头看着湛蓝色的天空。早晨的阳光已经有些刺眼了,她眯了眯眼,没有用手去挡。说难过吧,好像也没有很难过;说不难过吧,毕竟那也是自己的父母。她知道,有了这份协议,她从此就跟他们再也没有关系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眼眶也跟着热了一下,但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与其说难过,不如说心寒。一次又一次,她居然还傻到期待,如果他们不要这笔钱,她就不会把事情做到这么绝。可他们刚才连犹豫都不犹豫就签了,真当她这么傻,会把所有的钱都分他们一半。
想到这里,岑澜音自嘲地弯了一下嘴角。她竟然还对那两个人抱有期望。现在,一丝期望都没有了。以后,他们就再也没有关系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往小陈的车子走去。
小陈见她脸色不太好,小心翼翼地开口,“少夫人,您还好吗?”
“嗯,没事。回家吧。”岑澜音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弯腰坐进了后座。
这一路,岑澜音手上一直紧攥着那份已签署的协议。她拿起手机,打开银行软件,看了一眼自己的余额——三十万,这是她毕业这四年自己攒下的钱。协议上写的是一半,但岑澜音最后还是把全部三十万都转给了岑绍华。
…
岑澜音离开一会儿后,沈明舒总感觉事情不太对劲,立刻拿起桌上的协议书。当她看清了协议书的标题——“关系解除协议”,心里咯噔了一下。
岑绍华见她愣在原地,便也凑过来看,“怎么了?”他瞥了一眼沈明舒手上的协议,下一秒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什么意思?”视线停留在协议上加黑的几个字上面——“本协议签署后,双方之间的法定权利义务关系即告终止。”
岑绍华翻到了下一页:
第一条资产处置及经济补偿。
甲方自愿将其个人名下现存全部积蓄(以下简称“补偿金”)的百分之五十(o),以现金形式一次性或分期支付给乙方。
上述“个人名下现存全部积蓄”仅指甲方自参加工作以来合法取得的工资、奖金、演出报酬及其他劳务收入,不包括任何第三方(包括但不限于其配偶、朋友、商业伙伴)赠与或转至其名下的财产,亦不包括任何夫妻共同财产或家族信托资产。
第二条权利义务的终止。
本协议约定的补偿金全部支付完毕之日起,甲乙双方之间基于自然血亲产生的一切法定权利义务(包括但不限于:赡养、抚养、继承、监护、代为清偿债务等)即告终止。
此后,乙方不得再以任何理由(包括但不限于生活困难、疾病、养老等)向甲方主张任何形式的费用或要求,亦不得以任何形式干涉甲方的婚姻、工作及私人生活。
……
岑绍华立刻拨了过去,电话那头传来冰冷的提示音:“您拨打的用户正忙……”他又拨了一次,还是同样的提示。他这才意识到,岑澜音把他拉黑了。
他愣了一秒,随即“砰”的一声,手机被狠狠摔在墙上。
沈明舒被这动静吓了一跳,身子往后缩了一下,“怎么了?打不通吗?”
“这个死丫头把我拉黑了!”岑绍华声音抖,像是还没从被戏弄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转了三十万过来,当我们是叫花子呢!”他双手撑在桌面上,整个人像泄了气一样蜷缩着,额头上青筋微微凸起,全然没了刚才签协议时那份志得意满的风采。
沈明舒没有看他。她坐了下来,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指尖用力地揉着太阳穴,指节泛白。
“真是个白眼狼。”她的声音不大,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尾音却止不住地颤。她深吸了一口气,想让自己平静下来,可胸口那口气怎么都顺不下去,“你说她为什么能做出这种事?她不会真的以为自己嫁过去就可以把我们甩掉吧?”
没有人回答她。岑绍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瘫坐在了椅子上,双手搭在扶手上,眼睛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沈明舒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又移开了目光。这一刻,连骂人都没了力气,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协议书还摊在桌上,签名栏里,岑澜音的名字就那样印在那里,白纸黑字,想抹都抹不掉,旁边是他们亲手签下的名字。
…
澜音把自己这几年的积蓄全都转给了岑绍华,看着账户里仅剩的三十元,抿了抿唇,关掉了屏幕。她转头看向窗外,目光却没有落在任何地方。脑子里还在转着另一件事。她靠在椅背上,眼皮沉得像灌了铅,不知什么时候就睡了过去。毕竟,她一整夜没合眼了。
车子到了临澜别苑,小陈才轻声唤她,“少夫人……少夫人……到家了。”
岑澜音没睡沉,叫了几声便醒了。她睁开眼,窗外的阳光已经有些刺眼了,她眯了眯,盯着眼前那熟悉的房子看了几秒,才彻底回过神来。
她攥紧手上的协议,下了车。刚进屋,林嫂就迎了上来,岑澜音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林嫂,我有点事要在书房处理,没什么事就别让人上来打扰。”
“好的,少夫人。”林嫂应了一声,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没多问。
岑澜音回到书房,坐到书桌前,打开了打印机。机器嗡嗡地响起来,一页一页的纸被吐出来。她没有急着去拿,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那些白纸慢慢堆叠。等打印机彻底安静下来,她才伸手把那些纸取过来,一页一页地翻看,按顺序排好。
她拉开抽屉,拿出那本红色的结婚证,轻轻搁在最上面。又把那些资料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纸页边缘,有些晃眼。
她站起身,走到书架旁拿起手机支架,调整了几个角度,最后选了一处光线柔和的位置架好。又翻出包里那支口红,旋开盖子,对着手机屏幕照了照,仔细地涂在唇上。镜面里的自己看起来没那么苍白了,她才满意地合上口红,放回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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