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没同海岸多寒暄,挽起高进的手臂,被海岸引着步入大厅。
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另一个世界在眼前铺陈开来。
空气里浸着香槟的冷冽与白麝香的暖意,水晶吊灯倾泻下的光瀑裹着金粉,在女士们的曳地长裙上流淌。
大厅深处,一支小型弦乐队正演奏着德彪西的《月光》,音符如融化的银,漫过满厅的低语与碰杯声。
猩红地毯一路延伸,两侧的长桌上,冰雕天鹅在鱼子酱山与生蚝塔间缓缓融化,香槟塔折射出千百个浮华倒影。
男人们的雪茄烟雾与女士耳畔钻石的冷光交织,落地窗外,漆黑的海面成了这金色牢笼最奢靡的衬底。
陆离望着眼前流光溢彩的景象,不由在心底轻叹一声——这位雷公子,倒是真懂什么叫享受。
此刻是年的澳岛,可眼前这一切,哪怕是拿到她穿越前的时代去看,也丝毫不过时,甚至足以被称作奢侈。
水晶吊灯洒下细碎的金芒,空气里浮动着香水、雪茄与海风混合的微妙气息。
长餐桌上铺着挺阔的亚麻桌布,银质餐具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高脚杯中琥珀色的酒液轻轻摇晃。
她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滑过宴会厅里的男男女女,忽然注意到一些人脖子上戴着设计奇特的项圈——线条极简,质地看起来像磨砂金属,有种越时代的未来感,与他们身上剪裁得体的西装或礼服裙颇有些格格不入。
而那些戴着项圈的人,无论男女,容貌都异常出众,轮廓深邃,姿态优雅,像是被精心雕琢过一般。
其中有几张脸甚至让陆离觉得眼熟,仿佛在某个模糊的记忆片段里惊鸿一瞥。
“那些戴着项圈的人是……”陆离稍稍侧身,用几乎只有气音的音量询问身旁的海岸。
海岸循着她的视线望去,眼底同样掠过一丝茫然。
他摇了摇头,低声道:“我也是第一次上这条船。”
他对这位雷公子和他的生意版图,所知不多,纯粹是被仇笑痴邀请来这里赌的。
就在陆离暗自思忖时,宴会厅正前方的雕花楼梯上传来平稳的脚步声。
众人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目光转向楼梯。
一个穿着银灰色丝绸衬衫的男人缓步走下,他约莫三十岁,面容称不上顶英俊,但眉眼间有种漫不经心的掌控感——正是游艇的主人,雷天恩。
他手中端着一杯香槟,未语先笑,朝宾客们略举了举杯:“感谢各位赏光。老规矩,玩得尽兴。”
他的视线在厅内扫过,经过那些戴项圈的人时略作停顿,而后转向所有宾客,语气轻松得仿佛在介绍一道新菜式:
“看到那些戴着特别饰品的朋友了?都是我这期特选的‘伴游’——有几位是曼谷和吉隆坡杂志上的常客,还有两位刚在马尼拉拍完电影。哦,靠窗那位金的是东欧来的芭蕾舞演员,临时来澳岛散心,也被我请来了。”
他抿了口酒,笑意加深:“各位若有兴趣,可以单独‘赞助’他们今日的陪伴。价码不同,看眼缘。”
他话语随意,却让陆离听明白了——那些项圈不仅是装饰,更像是某种无声的价签。
这些来自东南亚甚至更远地方的模特、演员,此刻成了一件件可供竞价、陪同消遣的“活藏品”。
雷天恩话音落下,那些戴着项音的人并没有露出任何不悦或难堪的神色,反而像得到了某种信号,姿态更加舒展。
有人将香槟杯抵在唇边,眼波流转;有人微微侧过身,让灯光勾勒出优越的肩颈线条;也有人主动走向人群,嘴角噙着训练有素的笑意。
空气中浮动的香水味似乎更浓了些,混着一丝无声的、明码标价的暧昧。
很快,场中那些衣着光鲜的男女宾客便三三两两地行动起来。
一位穿着定制西装、指间夹着雪茄的中年男人,走到那位东欧芭蕾舞演员面前,低声交谈了几句,目光毫不掩饰地掠过她修长的脖颈和纤细的脚踝。
不过片刻,他便微微颔,那女子便温顺地跟在了他身侧。
另一边,几个珠光宝气的富太与年轻名媛,也围住了两个身材高大、五官深邃的男模,笑着问了几句什么,随即其中一位穿墨绿色旗袍的女士,便亲昵地挽上了其中一位的手臂,将他带向靠海的露台方向。
挑选、交谈、点头、带走……一切进行得流畅而安静,仿佛一场心照不宣的文明交易。
那些被选中的男女,脸上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眼神却平静无波,像是一件精美的商品,等待被展示、被拥有今日的几个小时。
高进皱起眉,显然对眼前这幕有些不适应。
陆离则静静地注视着,雷天恩的资料和他的生意,此刻变成了具体、鲜活甚至有些刺目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