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时安。”
他叫他的名字,不是“时安”,也不是任何代称。
“你赢了。”
季云深……我冷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却仿佛用尽了他毕生的力气,也卸下了某种沉重的、自欺欺人的枷锁。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搏动,带来一阵尖锐的酸涩和释然交织的痛楚。
他停顿了片刻,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积蓄最后的力量。
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眼底深处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挣扎、认命、痛苦,以及一丝尘埃落定后的、近乎荒凉的平静。
他迎着季时安空茫的视线,用那双深邃如寒潭。此刻却仿佛碎裂冰面、露出底下汹涌暗流的眼睛,直视着他。
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说出了那句迟到了太久、也背负了太多罪孽与挣扎的话:
“季时安,我喜欢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湖畔的风似乎都停滞了。
时间仿佛被拉长、凝固。
只有那句话,在两人之间、在这片寂静的天地里,幽幽地回荡,带着冰冷的湿气和一种近乎悲壮的回响。
季云深说完,没有再试图解释,也没有期待任何回应。
他只是紧紧握着季时安的手,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他的脸上,像是在等待一场审判,又像是在进行一场孤独的献祭。
原来承认,并不如想象中艰难,反而有种破釜沉舟后的虚脱与……奇异的平静。
只是这平静之下,是更加深不见底的、对未来的茫然与恐惧。
季时安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目光空茫,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告白,只是掠过湖面的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一秒,两秒,三秒……
就在季云深以为一切依旧如常,心底那点微弱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希冀即将彻底熄灭,只余下更深沉的无力与疲惫时。
季时安那双向来空洞无物的眼睛,极其轻微地眨动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生理性眨眼,而是一种极其缓慢的、仿佛从最深沉的梦魇或迷雾中,费力挣扎着,想要重新聚焦的颤动。
那涣散的、如同蒙尘玻璃珠般的瞳孔,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极其艰难地,开始移动。
一点,一点,从波光粼粼的湖面,转向了身侧,转向了……季云深的脸。
他的目光,虽然依旧迷茫,依旧带着浓重的、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般的模糊与疏离,但里面,确确实实,有了焦距。
那焦距,落在了季云深的脸上,落在了他那双深邃复杂、此刻正紧紧锁住自己的眼眸上。
四目相对。
时间,在这一刻,真正地停滞了。
季云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停止了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