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安,”他叫他的名字,声音比刚才更低,更沉,带着一种砂石磨砺过的粗粝感,却也奇异地,透出一丝从未有过的、小心翼翼的柔软。
季时安的身体僵住了。
季云深看着他僵直的背影,他停顿了片刻,仿佛在积蓄最后的勇气,也仿佛在等待一个不会被立刻打断的瞬间。
他再次开口,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其缓慢,极其清晰,像是一笔一划,刻在冰冷的空气里,也刻在自己鲜血淋漓的心上:
“之前,在湖边,我对你说‘喜欢你’。”
“我知道你是有听到的,你可能觉得,那是我在愧疚,是看到你变成那副样子后,迟来的、可笑的心软。”
“也可能觉得,是我在骗你,在哄你。”
“不是的,时安。”
“那些愧疚,后悔,心痛……都是真的。”
“我每分每秒都在受它们的折磨,我恨自己,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更恨我自己对你做过的一切。”
“但是,‘喜欢你’……不是因为这些。”
他深吸一口气,才能将后面的话说出来:
“我喜欢你,是很久很久以前,就悄悄开始了的事情。”
“在我自己都还没有意识到,或者,在我拼命否认、拼命抗拒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
“我害怕,我觉得肮脏,我觉得不该。”
“所以我推开你,伤害你,用最残忍的方式,想把你推开,也想……把我心里那个见不得光的、可怕的念头推开。”
“我以为那样做是对的,我以为那样,我们都能‘正常’。”
“我错了。”
“大错特错。”
季云深的声音,终于抑制不住地哽咽了一下。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远方的雪山,仿佛不敢再看季时安的侧脸,怕在那上面看到厌恶、嘲讽,或者……更让他无法承受的、彻底的漠然。
“我错过了太多,也做错了太多,我把你逼疯,也差点……毁了你。”
“季时安,”
他重新转回头,目光再次落回季时安身上。
这一次,他的眼神不再闪躲,里面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混合着痛楚、懊悔,以及一种近乎悲壮的、孤注一掷的坦诚。
“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什么愧疚的补偿。”
“是季云深,对季时安。”
“是那个看到你跟别人走近一点就心里发堵的季云深,是那个……明知道不该、却还是忍不住一次次暗中关注你、甚至在看到你受委屈时,会忍不住出手的季云深。”
“是那个,在你昏迷不醒、浑身是血的时候,才敢承认,自己早就完了的季云深。”
他一口气说完,阳光在他深邃的眼眸里跳跃,映出里面破碎的水光。